第五十七章
第二天一早醒来,慕容秋狄依旧不见了踪影,想是足足睡了一整夜,安若尘精神终于转好,刚起床不久,便见香菱端着早膳欢欢喜喜地跑了进来,“王妃,你醒了,快来吃饭吧,今天王爷特地吩咐厨房做了温补一些的药膳,不容易上火的。”
平日伺候的事情都是绿心在做的,今日突然换了香菱,安若尘觉得有些奇怪,吃完饭后便随口问了一句,“香菱,今日怎么是你过来,绿心不在府中吗?”
闻言,香菱笑了笑:“回王妃,再过几日便是新年了,府里上上下下都要做些打点准备,每年这些事情都是由绿心姐姐在弄的,我又不太细心,便先代替她过来服侍您几天,过几天再换回来。”
说完绿心,香菱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道:“对了,王妃,刚才从厨房过来的时候也有遇到绿心姐姐,她让我转告您说今早听雪楼院门口的那个牌子不知被谁拿走了,问您要不要她再去向管事要一块?”
安若尘一怔,这才记起她之前怒火攻心时写的那张牌子,又想到昨晚那人还是无赖一般溜了进来,心中只觉又好气又好笑,终于决定不再与他计较,便挥了挥手道:“我知道了,绿心要再问起这事,你便跟她说不用了。”
大年三十这一天,安若尘与云锦绣、云亦茗照按皇室惯例参加了宴会,吃了年夜饭,因圣景那边的战况仍呈胶着状态,不只翌王不在,连往年向来爱凑热闹的四皇子也不在,所以今年的宫宴很是冷清,因此吃过饭后,安若尘一行早早便回了南陵王府。
新年过后,取心头血的日子很快便到来,正月初八早上,云亦茗便被送至易扬府上,安若尘、云锦绣、楚轻痕与代长风四人用过早膳后一起去了寒园,寒园外由莫行、莫问与莫言三人把守,不准任何闲杂人等靠近一步。
这是安若尘第一次进入寒园,也是她第一次见到那个叫做沐心颜的女子。她事前问过楚轻痕沐心颜的具体情况,知道她是因为生云亦茗时难产,倾危之际,被云锦绣用了云家世代相传的至宝寄魂珠,并置于冰封状态下才留住了一线生息,除非找到至圣之药冰火融魂之果与至阴至纯之人的心血才能将她唤醒,但这两样东西寻找都需时机与运气,若沐心颜冰封若久,则每隔两年便需由功力高深之人渡出她体内寒气,云锦绣身上所中寒毒便是连续替她渡了两次寒气而来的。
此刻这个女子闭眼静静地躺在千年寒冰所制成的冰棺之中,仿佛睡美人一般,容光清极雅极,一身冰雪仙姿,确实是当之无愧的祈夜第一美人!安若尘想,云锦绣能为她做到这种地步,显然是爱之极深。
楚轻痕先是上前探了一阵沐心颜的脉搏与情况,这才转向身后的三人,没了平日的玩笑模样,一脸正色:“好友,你先将心颜从棺中抱到软榻上,阿尘,你躺在心颜旁边的这张软榻上,我会先替你服麻醉药,但药效不完全,所以取心血时仍会有些痛,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安若尘淡淡一笑,道:“难得见到传说中的雪衣圣手如此严肃的模样,我也不枉受此一回痛苦了。”说罢,喝了楚轻痕递过来的药,翻身躺上软榻,云锦绣见此,亦抱了沐心颜出棺。
眼见一切似乎准备妥当,代长风走到床边道:“大哥,我要怎么帮你?”
楚轻痕沉声道:“稍后我会用药刺激她体内血流速度,再引大部分阴血至心口,最后用虹吸银管将阴血抽出,但一旦取血,又会伤及她之心脉,造成血液逆冲脉门的情况,因此,取血之前,我要你封住她心脉周边之穴。”
“封心阻脉?”代长风闻言一震,“若稍有不慎,神仙难救,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放心吧,我自有准备,你到时只管施针便是。”说到此,楚轻痕脸色沉静如水,抬手喂了安若尘一丸丹药,待丹药自行化开,楚轻痕眼神一凛,对着安若尘胸口猛然一拍,随即手中银光一闪,利刃直击安若尘心口,安若尘但觉一阵锥心之痛过后,人已陷入半昏之态。
捉准时机,楚轻痕沉声道,“阿风,动手!”配合他的引血之举,代长风神色一肃,用针如飞,封心阻脉,分毫不差,安若尘竟似失了气息。
刃收,血出,因心脉已阻,心血并未呈喷涌之态,楚轻痕立取虹吸银管插入伤口抽血,约莫半刻时间,心血即将取满,却在此刻,安若尘唇色陡然发紫,浑身抽搐,楚轻痕脸色一变,厉声喝道:“好友、阿风,快制住她!”
云锦绣心与代长风心头同时一惊,双双出手压住安若尘四肢,楚轻痕一刻也不容停,一手飞快自沐心颜口中取出寄魂珠转置于安若尘口里,另一手迅速将冰火融魂果溶于至阴之血,反身喂入沐心颜口中,旋即封住她之口鼻,运使内力助她将溶了冰火融魂果的心血饮下去,直至沐心颜全数饮尽,楚轻痕微松口气,回头反观安若尘情况,眼神瞬间一沉。
因安若尘心口之伤还未处理,云锦绣依旧压着她,然而看着手底下不再挣扎的人越发惨白的脸色,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感觉到自己压着她身体的手指突然开始一阵阵发抖,他理了理情绪,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楚……轻痕,她,怎么……样了?”
突然听到云锦绣微颤的声音,楚轻痕一愕,同时抬头望向他,见到他还算平静的脸色,正以为自己刚刚听到的颤音是幻觉,然一低头,见到那双因发抖而将安若尘胳膊抓得勒紧的双手,整个人不由怔在当场。
代长风也是吃了一惊,慌忙出声提醒:“锦绣,快放手,你这样会抓伤她的!还是让大哥来处理吧。”
云锦绣闻言浑身一震,仿佛触电一般放开了手,双眼却是紧紧地盯着昏睡中的人。
楚轻痕也终于从怔愣中反应过来,墨玉般的眸一动,突然对着云锦绣勾唇一笑,道:“她经历了这么多次九死一生,我相信这一次,她也一定能熬过来!”
只见楚轻痕眼神一凛,运指如电,立即止住了安若尘心口之血,又在伤处抹了止血散,方才抽出代长风先前所施的阻隔心脉之针,随即又从袖中拿出一只白玉瓶,将瓶中绿色的液体缓缓透过安若尘口中的寄魂珠流入咽喉。
安若尘是在一片迷乱深痛的黑暗里醒来的,朦胧中睁眼,骤然光亮的视线有些浑沌,此时听雪楼外寒风朔朔,楼内四角却煨着火盆,火光毕剥声中,有温暖的气息透骨而来。
安若尘动了动,便感到心口那股隐隐的刺痛,想要伸手捂住心口,这才发现手被一只大掌握着,很是温暖,她顺着视线往身旁看去,迷蒙飘渺的眼神突然一凝。
握着她的手的人,是南陵王云锦绣!
安若尘眨了眨眼,想要再次确认,诚然她没看错,眼前以手支颐,靠睡在床侧的确是南陵王,只是容色略嫌憔悴,让人无法忽视他睫毛下深浓的阴影,蓦然的震惊之中,安若尘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竟整个人彻底僵在床上。
安若尘僵了片刻,脑子又快速旋转起来,却怎么也理不清现在这种是什么情形,抬眼突然看到南陵王有将醒的征兆,她一惊之下,竟鬼使神差地又闭上了双眼。
云锦绣睁眼时,床上的人呼吸平稳,只是头发散开之后,有几缕不安份地跳脱到了额前,怕她睡梦中可能会不舒服,便抬手帮她捋了捋。
云锦绣下手很是温柔,却让假寐之人有如惊天霹雳一般,被雷得外焦里嫩,南陵王喜欢的不是沐心颜吗?难不成她又灵魂穿越到了沐心颜的身体里,也不对,她刚才明明感觉到心口的刺痛,那分明是取心血的后遗症,可是老天爷,谁能告诉她南陵王不去照顾沐心颜,反而跑来守在她床边到底是怎么一档子事?
手指不过轻轻一颤,身侧那人却已惊觉。
云锦绣身形一震,飞快撤手,一闪身,人已立在了床前三步开外,眼中一丝慌乱掠过,目光紧紧地盯向昏睡的人。
至此,安若尘终于没法再装下去,慢慢睁开了眼,略带懵懂的目光对上云锦绣之后,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后若无其事地开口,声音有些微沙哑:“王爷,你怎么在这,我睡了很久吗?”
云锦绣沉静地看着她,眼神缩如针尖,直到确认她并没发现自己刚才过分亲晲的举动,这才微微一笑,显得十分温文有礼,“没有,只睡了一天,取血很成功,心颜比你还早些醒过来,这次很感谢你。”
若非心口的疼痛还在,以云锦绣这样的表情与回答,安若尘真怀疑方才他握着她的手是错觉,一时间,房内两人心思各异,竟谁也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
云锦绣也渐渐察觉到了这股不自然,转身吩咐人叫了绿心过来侍候,再让人去晓风楼请楚轻痕。
楚轻痕很快从晓风楼赶来,同来的还有代长风与香菱。楚轻痕切了一下脉,又察看一下安若尘心口的伤势,这才笑着道:“已无大碍,幸好取冰火融魂果时,本公子多花了些心思提炼了它的茎叶作为药汁放在身上,本来打算用作日后以防万一的,没想到会用到你身上,再加上你取血之前服了众多灵芝仙草,这才有惊无险。”
至此,众人终于轻舒了气,各自寒喧一阵,云锦绣便交待绿心与香菱留下来好好照顾安若尘,自己则随楚轻痕代长风两人离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