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纤尘梦里人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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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晚安若尘同意了南陵王所提的取血一事之后,隔日绿心便将王府珍藏的各种奇珍异草交给厨房熬制成各类补汤药膳,一一送到听雪楼来给安若尘享用,到目前为止已经连续了三天,日日不曾间断过,像今天早上便是百年人参桂茸粥,中午最多,什么白果青鱼丸、参苓大枣烩三鲜,蛤蜊冬瓜蛊之类,晚上还未到,但据绿心所言应是灵芝山药乌鸡汤没错,纵然皆是上等药膳,且日日都不曾重样,但这么个补法,还真让安若尘感觉吃不消,这不,午饭过后,她只觉得浑身上下燥热不已,只好让人搬了把滕椅,到听雪楼前的亭中纳凉。

    大冬天纳凉?真是闻所未闻,但你听到的确实没错,安若尘的确是在纳凉,不只如此还嫌不够凉快,让绿心在一旁替自己扇扇子。

    安若尘整个人慵懒地躺在滕椅上,一脸忧郁地看着立在她旁边慢慢扇着扇子的绿心,满是哀叫:“绿心小美人,晚上那个什么乌鸡汤的免了吧,你瞧我现在这个样子,再吃下去绝对会爆体而亡的!”

    闻言,绿心不为所动,面不改色道:“王妃,楚公子说了,这个必须吃满半个月才行的,不然到时不仅取出的药引无效,对您身体本身也会有危险,为了您的性命着想,您就再忍耐些时日吧。”

    安若尘只觉得心口处有股火在烧,此刻听了绿心的话,终于完全爆发出来,“楚轻痕这个庸医,等哪天落在本姑娘手里,定要让让让他顿顿十全大补,连补三个月!”

    此刻在晓风楼里翻看着医书的楚轻痕,突然打了个喷嚏。

    嗯?是不是有人在想念本公子啊?楚轻痕放下书,揉揉鼻子,抬眼蓦然见到天边一只灰褐色的小鸟飞一般向他所在的地方冲了过来,速度极快,眨眼之前便冲到了他怀里,还狠狠地往他怀中啄了一口。

    “嘶——”楚轻痕痛呼一声,一把捉住了那只欺负他的笨鸟,恨铁不成钢封住它的鸟喙,“飞影,你要不要这么听阿漠的话,那家伙跟我有仇就算了,本公子可从来没对不起你,要知道每次被你啄这么一口,那淤青没个五六天是消不掉的。”

    教训完这只笨鸟,楚轻痕抬手取下鸟腿上的精致小管,抽出管内纸条一看,脸色立时变了几变。

    “这批老狐狸,真当我龙神一族软弱可欺吗——”楚轻痕冷冷开口,抬手一碾,纸条已在他手中化成粉末,随风飘远。

    暗自思索半刻,只见他提笔写下另一张纸条,重新放入小管绑回鸟腿上,又自袖中取了一粒小药丸摊在手心,那小鸟见了,三两下跳到他手边,一口便将药丸吞入腹中,吱吱叫了两声,随即扑闪着翅膀没入天际。

    听雪楼这边,安若尘躺在滕椅上正在为晚上那碗即将到来灵芝山药乌鸡汤翻来覆去地烦恼,没想到一个翻身的动作太大,竟从滕椅上翻了下去,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影箭一般飞了过来,在她整个人快要撞到地上之时轻轻一捞,便将她捞到了怀里。

    “这样都能摔下去,卿卿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险险从正脸朝地的危机中逃过一劫,安若尘暗暗松了一口气,正满怀感激地想要说一声谢谢,乍闻那一声“卿卿”,整个人猛然一僵,脖子好似生了锈的齿轮般僵硬地往上抬去,一入眼,便看到了那张笑得分外灿烂的妖孽俊脸。

    绿心是三人中最为冷静一个,率先打破这股僵硬地沉默:“奴婢见过慕容公子。”

    安若尘总算被惊醒,呐呐开口,“你,你……你怎么又来了。”

    俯身直视着安若尘瞪大的水润双眸,慕容秋狄眉眼微弯,“怎么,这么不想见到我?”

    当然不想!安若尘心中腹诽,想到这几日此人似乎食髓知味,每晚准时踩点出现在她卧房,使尽百般勾引纠缠之能事,且次次让他阴谋得逞,安若尘不禁悲从中来,而忆及昨晚,又觉胸口那团火隐隐有燎燃之势,刚想扭头转移一下注意力,却突然意识到绿心还在一旁看着,面色一变,慌忙低声催促他道,“快放我下来!”

    慕容秋狄抱着她偌久,自然感觉得出怀中人的躯体热得异常,甚至整个小脸也发红得厉害,明知这是因几日连续大补的缘故,慕容秋狄却故意装作不知,只是双眸微挑地看着她道:“卿卿这是想到什么不该想的事情吗,怎么脸这么红?”

    谁知话刚说完,却发现怀中娇躯猛然一颤,原本发红得小脸愈发嫣红得厉害,甚是娇媚异常,看得人心神一漾,仿佛被鬼附身一般,慕容秋狄突然间便俯下身,用了每晚诱惑她时才会用的那种勾人语调,在她耳边耳语低喃,“难不成,真被我猜对了?卿卿当真在想些不该想的事,而且,是在想为夫吗?”

    慕容秋狄将这番挑逗之语说完,竟鬼使神差地在安若尘粉白的耳垂边舔了一口,就因这惊天动地的一举,意想不到的惨案就这样发生了!

    绿心目瞪口呆地看着即便改装后也向来冷静自持的自家主子竟然抛下一切身段在新王妃身边极尽温言软语,然后,又目瞪口呆看着向来从容不迫的新王妃竟出现了从来不曾出现过的羞窘娇态,再然后,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主子突然变得错愕的眼神,再然后,顺着自家主子错愕的视线看下去,终于,再次目瞪口呆地在风中凌乱石化:“王……王妃,流鼻血了!”

    楚轻痕火急火燎赶来听雪楼的时候,见到的便是一幅前所未有的兵慌马乱的模样。

    陆陆续续有侍卫搬着冰块进屋,以降低房内本来就很低的温度,两个侍女拼命扇着风,另两个侍女端着水盆,绿心在边上来来回回地换着沾血的毛巾,而躺在床上的病患已晕了过去,被慕容秋狄手忙脚乱地抱在怀里不断输着真气,却仍是止不住她喷涌而出的鼻血。

    虽然震惊于向来万事不萦于心的慕容秋狄也会有惊惶失措的一天,但眼前的场景,还真是让楚轻痕感到哭笑不得,深吸了口气,他快步走到床边,止住了慕容秋狄一直不停输真气的手,沉声道:“你再输下去,恐怕她就不用担心爆体而亡,而是要被你这真气逼得失血过多而死了。”

    楚轻痕及时的提醒,让慕容秋狄霍然一惊,飞快地收回了输真气的手,他抱紧了安若尘,狼狈而懊恼地抬头:“楚轻痕,你快点替我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她一直喊热,我已经试了很多办法,血仍是止不住,最后还害她昏了过去。”

    “你先放开她,让她在床上躺平。”楚轻痕镇定的说完便立刻取了他的药箱过来,用针如飞地全力施救,好不容易才止了安若尘一直流不停的鼻血,发红的面色也有了好转,慕容秋狄慌乱的情绪也渐渐平静下来,一屋人至此才轻舒了口气,。

    楚轻痕见此,转身吩咐绿心将房内窗户全部打开,再让一屋子的人将那些冰块全部清理掉,不一会,房中只剩下慕容秋狄与楚轻痕两人,而床上的人,也终于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

    楚轻痕见安若尘一脸诧异,示意她别出声,一只手按在她的脉象上,细诊断起来。

    “轻痕,她这样的情况严重吗,还会不会再出现流血的情况?”慕容秋狄有些不安的问道。

    “她出现这样的情况有两方面的原因,”楚轻痕眉头皱了一下,道,“一方面是我没全面考虑到她本身的体质,便突然给她大补,补得太过,导致肝火太盛,郁结五内——”

    听到这,安若尘终于明白过来怎么一回事,脸色一黑,已是咬牙切齿,“你这个庸医!”

    “咳咳……”眼见躺着的人大有将他撕碎了煮着吃的架势,楚轻痕立即跳离床边,干咳一阵道,“我这方面的失误是小,但主要失误还是在你们俩,可不能全部怪我。”

    “我们?”房中只有三人,这话出自楚轻痕之口,这个我们自然指的她与慕容秋狄了,想到这,安若尘一愣,“这关我跟他什么事?”

    闻言,楚轻痕又轻咳数声,才慢慢斟酌道:“医者云人身乃气血结合而成,阴阳之道虽是天道,自然之道,但你近日大补,本就气热火盛,无从纾解,却在闺房之事上无所节制,这才加重了体内虚火,导致气血受损。”

    楚轻痕这番说词虽是咬文嚼字,百般小心翼翼,但安若尘医术向来不错,慕容秋狄因代长风的缘故对医之一道多多少少有所涉猎,又岂会听不出话中深意,所以当楚轻痕一席话讲完,整个房间立刻陷入一片死寂。

    安若尘脸红里透紫,气得险些再次昏过去,若非因失血过多,浑身无力,此刻只怕要将慕容秋狄碎尸万段。

    在安若尘恶狠狠的毒辣目光下,作为最魁祸首的慕容秋狄,那张向来俊邪无双的脸竟也出现了百年不见的红色,半晌,竟也难得地学着楚轻痕轻咳数声,不自在地开口:“那依你看,她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还好及时发现,不难处理。”楚轻痕异常享受地看着慕容秋狄被某位怒火攻心病人的眼神荼毒,笑吟吟地道,“我今晚先回晓风楼研制出一些清心丸,明日一早再拿过来给她服用,为了取血之日不会有性命危险,这灵芝仙草还是要补,但每次大补后及时服用清心丸,便不会出现五内热火过甚之象,至于方才所言……虽不必特别禁止,咳……好友,我劝你还是克制一些为好。”

    说完,楚轻痕编了个理由溜之大吉,生怕扫到台风尾,果不其然,等他前脚刚跨出院门口,后脚便听到听雪楼中传出一声惊天怒吼,响彻云霄。

    “慕容秋狄,你这个无耻的混蛋!”

    当天晚上,绿心从听雪楼中出来,便从管事那里要了个牌子,立在了听雪楼院门口,路经听雪楼的来往人员看到那牌子上写的那句“姓慕容者与狗不得入内”之后,无不好奇地打听此事,却都没八卦到具体原因,只听说这牌子是新王妃亲口吩咐绿心姑娘立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