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但她不行。
如练听别人说过, 高烧中的人会浑身发冷神志不清,严重时甚至可能烧坏脑子, 钟斯伯现在这幅样子莫不是……烧糊涂了吧?
如练悄摸摸的偷看钟斯伯一眼。
大兄弟歪在床上,像只大型丧家犬, 蔫着头,惨兮兮的, 哪还有平日里威风凛凛的样子。
完了!
如练嗖的一下, 二话不说抱了床被子盖在钟斯伯身上拢了拢, 把他没受伤的左手也放进去,歪头想了想, 觉得不够,又小跑去客厅抱了几个枕头堆在他身上。
钟斯伯:“……”
小姑娘觉得自己很是机智, 对床上被枕头围成咸鱼一样的大兄弟邀功道:“这样就不冷了吧?”
钟斯伯木着脸, 表情看起来有点不高兴。
还冷吗?
如练皱眉,为难的扯了扯耳垂,试探性的问:“要不我再给您弄个热水袋?”
钟斯伯:“……”
她是想烫死他吗?
面无表情的瞥她一眼,翻身对着墙壁, 生闷气不说话。
如练望着他微微拱起一个小弧度的背,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软软的问:“那您休息, 我就先回去了啊?”
大兄弟窝在被子里, 依旧半点动静都没有, 如练三步一回头挪出屋, 贴心的替他关上门, 脚底抹油,溜了。
回到学校,三位爱妃早就恭候在宿舍楼下,一见到她,立马抱头痛哭。
星儿搂着她哭得噼里哗啦的:“哇,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楼梦红了眼眶:“有没有受伤?你头发怎么变成这样啦?是不是那些渣滓干的?老娘我干死他们!”
程音拍了拍她的肩:“人回来就好,昨晚你失踪可把我们急死了,我们几个头一回遇见这样的事,都不知道怎么办,只好向钟斯伯求救顺便报警。”
星儿从如练肩上起来,擦了擦眼泪:“是警察找到你的吗?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三言两语也说不明白。”如练摇头,路过的学生时不时向她们投来好奇的目光,她略作思考,说:“这里讲话不方便,我们回宿舍再谈吧。”
整理好思绪,把被绑架的前因后果给她们三捋了一遍,最后总结:“要不是钟斯伯,我可能早就没命了。”
星儿听得迷迷糊糊的,问出心中的疑惑:“那钟斯伯是怎么找到你的呀?”
如练:“这个我也不清楚。”
星儿欲言又止还想说什么,结果被程音阻止:“行了,别问了,她刚回来,让她休息一会儿吧。”
“噢。”星儿把即将问出口的话吞回肚子里,对如练说:“你去睡吧,我们明天再聊。”
如练松了口气,点点头,给担心她的朋友集体回完信息便爬上床,累得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又是忙碌的一天,并没有人会因为她被绑架而停留,该上的课还得上,该做的作业一样没少。
心不在焉的上了几节课,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想的全是发烧的钟斯伯。
如练趴在桌子上,无聊的把橡皮擦捏来捏去。
大兄弟烧坏脑子,烧成了傻子,不知生活还能自理否?掌心的伤口愈合了没有?
啊,好烦。
食不知味的解决完午饭,心想晚上是《看电影学经济》的倒数第二节课,老师一定会布置结课论文,如果钟斯伯没事,可能会来上课,如果他没来,那她就去看他。
根本无法放任重病的伤人自生自灭啊,万一他一不小心两腿一蹬升天了,她罪过可就大啦!
晚上七点整,如练一进教室就开始搜索钟斯伯的身影,眼睛滴溜溜的一排一排看过去愣是没瞧见人,她心凉了半截,随意找个位置坐下。
老师打开多媒体,望了眼底下的学生说:“下个星期这门课就要结束了,等会儿我把结课作业的具体要求放给你们,今晚来的人挺多,那上课之前就先点一下名吧。”
如练一听,连忙竖起耳朵。
老师翻开名单,清了清嗓子:“何糖心、梁静怡、侯天亮……”
如练挺直腰板,全神贯注,生怕漏听自己和钟斯伯的名字。
约摸过了五六分钟,老师念道:“钟斯伯……”
如练脚趾绷直,条件反射的抬头,眼睛却不知往哪看。
等了两秒,没听见回答,老师皱眉,提高声调又重复了一遍:“钟斯伯……”
乱哄哄的教室有片刻的安静,熟悉的嗓音没有响起,如练一下子就萎了。
他还没好吗?
她打开手机,翻开躺在q/q列表里的名字。
该找什么理由去看望他呢?
她屏息凝神琢磨一番,忽然灵光一闪,有了。
手指飞快的敲击出几行字,点击发送。
小毛驴:“老师今晚布置了结课作业,你没来,我明天早上去校门口买早餐顺便把具体要求给你说一遍吧?”
本来只想告诉对方一声,也没期待他能看见消息,没想到几分钟后居然有了回信。
屎壳郎(钟斯伯):“帮我也带一份。”
小毛驴:“什么?”
屎壳郎(钟斯伯):“早餐。”
如练:“……”
钟斯伯迅速回完消息,靠在沙发里不自觉的弯了弯唇。
也许他还可以再多病几天,自嘲的摇摇头,起身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除了几瓶啤酒,也不剩什么了。
他摔上门,退回客厅,倒了杯白开水,随便吞了几粒药,靠在沙发里休息,这时周祈打电话来。
“陈老板那边让我问你一声,阿特被沙狼那群人围在酒吧门口,他们是救还是不救?”
钟斯伯头痛的揉了揉鼻梁,神情冷漠,没什么情绪道:“先不救。”
周祈愣了一下,笑了:“看来他这回是碰到你的逆鳞了。”
钟斯伯挑眉:“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跟张遇那小子一样唠叨,挂了。”
掐掉电话,躺在沙发里歇了十几分钟,这才慢条斯理的从墙边扯了条外套披在身上,顺便给周祈打电话:“开车来接我。”
漆黑的夜,满天星辰都藏在了乌云里,天色大暗,淅沥沥下起雨来,雨水从沥青路流淌而过,昏黄的路灯拢在阴雨里,倒影摇曳。
哗啦,水花喷溅而起,钟斯特被身后的人踹倒,单膝跪地,衣服裂开一道口,沾在头发上的黄泥沙顺着雨水从侧脸滑落,他眯起眼,面无表情的看着停在不远处的奔驰,突然神经质的轻笑出声,挣扎着爬起来踢了身后的人一脚。
他踉踉跄跄的往前走了两步,又被追上来的一群人按在泥沙里拳打脚踢,脸上挨了几下,嘴角瞬间肿成一块,被惹怒的社会渣仔打人从来都不会手下留情,为首的背头老大骂骂咧咧朝他啐了一口唾沫,一脚踩上他的背,碾了碾,吩咐旁边的小弟:“铁棍拿来!”
钟斯伯坐在车里漠然的看着眼前的场面不为所动,周祈观察了下他脸色,识趣的没有多言。
如果这事放在以前,钟斯伯早就忍不住出手救钟斯特了,这一次,怕是铁了心的想让小老弟吃点苦头涨涨记性。
他想整钟斯特其实很简单,只要什么事都不做,像现在这样袖手旁观,钟斯特就是有一百条命,都不够给当地混混分的。
背头老大举起铁棍挥了两下,砰的一声直接打在钟斯特的背部。
钟斯特伏趴在地,干呕着吐出一口酸水,眼睛无神,定定的望着前方。
钟斯伯长睫轻垂,神色莫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他看了一眼,滑开接听键。
“小伯,阿特的朋友说他到现在还没回宿舍,这么晚了,他不会有事吧?”
隔着无线电波都无法消除女人声音里的焦虑。
钟斯伯眸光扑闪,轻声安抚道:“阿姨,他没事。”
“噢噢,那就好。”女人捂着胸口,叹了口气:“小伯,你要是看见阿特就帮阿姨和他说一声,我和你爸这周末去学校看他。”
钟斯伯剑眉微凝,打开车门走进雨里,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掀起长睫,看了眼被打得半死不活的钟斯特,点头:“好。”
关掉手机,抬手抹了把濡湿的头发,声音沉若鼓鸣,示意等候在雨棚里的几个人:“可以出手了。”
背头老大第三次举起铁棍,还未敲下,周围猛的冲出十几个大块头,旁边的小弟吓得瞳孔一缩,紧张道:“老大有人来救这小子了,我们人手不够,快走吧!”
“操,算你小子走运!”
背头老大悻悻的收回铁棍,又踹钟斯特一脚,这才在几位小弟的拥簇下离开。
钟斯特浑身钝痛,骨头散了架,几次想从地上爬起来又摔回去。
钟斯伯在他身前半步远停住,蹲下/身,一把扯住他头发,狠厉往上一提,目光落在他被打得面目全非的脸上,声音冷冽刺骨:“你想怎么胡闹我不管,但她不行。”
他稍作停顿,扫了眼钟斯特身上的伤,眸色微暗,轻呵出声:“收拾一下,阿姨和老爸周末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