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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重来
其实除了几件常用的外套、睡衣、家居服,丰毅没搬什么东西过来。倒是tony带着人,又将原本就在书房架设好的传真通信又调试了一遍。等人呼啦啦地走了,丰毅坐在客厅,无语地看着徐北乔在客卧默默地收拾东西,自己的箱子还放在主卧门口,一点想打开的兴趣都没有。
所有的书籍、图纸和绘图桌椅都被徐北乔一个电话运到了另一个地方,刘铮在扩大业务之后干脆在写字楼租了几个工作间,据说已经专门辟出来首席设计师的工作室。再加上徐北乔手里拎着的小皮箱,怎么看都有种在这里暂时借住的意味,这种空气中萦绕不去的意味,让丰毅的心上好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坐在外面,能听见里面徐北乔活动的声音,开关柜门,抽拉抽屉,丰毅却莫名地没有勇气起身进去,好像忽然之间害怕看见徐北乔平静的眼神,会反衬得自己不平静的心绪更加起伏。丰毅听着,心中一阵空落,握了握拳头,燃起一只烟。
不久,房门打开,徐北乔走出来,看见坐在沙发上的丰毅一愣,“我以为你上班了。”
丰毅看着徐北乔,沉默了一会儿,狠狠吸了口烟,又长长吐出,伴随着烟雾消散的好像还有此前少见的软弱。他将烟按灭在烟灰缸,起身揽住徐北乔的肩膀往厨房走,“中午想吃什么?我让tony买了材料在冰箱里,你还没吃过我亲手做的正餐。”
没等徐北乔说话,丰毅直接打开了冰箱,只见里面整齐摆放着新鲜的蔬菜、整块的牛肉和一盒鲜蛋,冰箱门上是一排酱汁,下面的抽屉里是颜色鲜艳的水果。
“现在做牛排应该正好。”丰毅将柔软结实的牛肉拿出来,在手里掂了掂,看向徐北乔,“感兴趣吗?”
徐北乔看着那块牛肉,表情有些尴尬,仓促地一笑,“不好意思,我以为你公司里有事。”
丰毅眉毛一挑,“一顿饭而已,花不了多少时间。再说家里通信齐全,我在家做事也一样。”
“可是……”徐北乔抿了抿嘴唇,“我已经约了刘铮在工作室见面,时间快到了。”
“这个时间?”丰毅看看腕表。
“是啊,我们也约了午餐。”徐北乔看向丰毅的眼神无波。
“那晚上……”
“晚上约了几个客户,我可能回来碗一点。”徐北乔紧接着说。
丰毅呼吸一滞,恰好冰箱开始发出“滴滴”声,这是冰箱门打开时间过长的警告。丰毅借机转过头去,将冷藏门关上,又将冷冻门打开,将牛肉放进去,等他转回脸来,表情又是自然非常,“那就只好等明天了。我总是要为你做一次正餐的,迟点也没关系。”
“你那么忙,不做也没关系。”徐北乔看了看丰毅几乎是武装出来的笑容,移开目光,“我先走了,怕来不及。”
“好。”丰毅答应得很痛快,徐北乔有些惊讶地看过去,被丰毅直接搂住在唇边一吻,还没等他躲闪,丰毅人已经后退,从他身边快步走过,“我开车送你。”
“不用麻烦……”徐北乔条件反射般地拒绝,却见走在前头的丰毅拿了车钥匙等在门口,认真地看着自己说,“不麻烦。”
徐北乔暗暗叹气,再拒绝就未免矫情,正常也变得不正常,只好回房拿了手包,跟丰毅下楼。
过了圣诞节和新年,紧接着就是春节,节日和节日之间一个多月的空挡就成了商家每年必争之地。刘铮租下的写字楼就在繁华区域,不但交通便利,而且紧邻高档商业区。也方便客户前来洽谈后,顺便做点私事。
徐北乔告诉了丰毅工作室的地点就没怎么说话,倒是丰毅变得善谈起来。
“那地方离丰氏不远,寸土寸金,不如搬到丰氏的写字楼上,自己人,给你算便宜点。”丰毅若无其事地开着玩笑,“真的,丰氏14a层刚刚空下来半层,都给你,怎么样?”
徐北乔摇头,“不用了。那边的租金已经交了,而且写字楼里又不少文化艺术公司,我也能借一点规模效应。何况员工不多,用不了那么大的地方。”
“财务人员呢?总要又两个专职财务人士。你自己请费用高,不如从丰氏借人过去,你给我点劳务费就行了。”丰毅笑道。
徐北乔咬咬嘴唇,“刘铮去年就已经请好人了。”
在一红灯前停下,丰毅转头看看徐北乔,徐北乔却偏头看着车窗外的街景。丰毅心头有些发疼,但脸上还是云淡风轻。红灯变绿,车子又开出去。
“张婶老家有个侄子,前两年就说过想过港,会开车,人也老实。不如让张婶的侄子过来,专门给你开车,也让她老人家在这里有个亲人。”
提到张婶,徐北乔沉吟了片刻,“让张婶有个亲人是好事,但我不用司机。有事,让刘铮载我就行了。”
丰毅咬了咬牙,还是笑着说,“载你怎么好麻烦别人,我来就行了。一个人而已,丰家怎么都能安排得了。”
徐北乔看着车窗外面,再没说话。车子驶到中环,在繁华的接到和高楼林立中,硕大的圣诞树总会吸引行人的目光。徐北乔看着车外的大圣诞树,募地想起新年那天在这里看着人们欢呼着跨年,自己却茫茫然无所依,心里一沉。
车流拥挤,就算是在人行道路上走,都会比车子快些。丰毅缓缓踩着刹车,转头看向徐北乔的时候,也瞥见了那棵大圣诞树。
“那天我到这里找过你。”丰毅忽然说,徐北乔眼神一黯,没有回头。丰毅又说,“我把能调集的人手全都调出来,可到处都找不到你。张婶在电视上发现了你,我们就直奔大圣诞树。刚刚跨年,人都散了,就是找不到你。最后,我就站在大圣诞树下,慌张得很。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无所依傍。后来在酒店找到你,又知道了什么叫做心里踏实。北乔,我……”
“我快迟到了。”徐北乔转过头,黑亮的眼睛看向丰毅,“反正就在前面,我下车走过去也一样。”说着,就要打开车门。
手刚碰上车门,就听“咔”地一声,丰毅在驾驶座位上已经将门锁死,直直看着徐北乔,“连这点时间你都不能忍受?还是我已经让你厌烦到这个地步?”
徐北乔深吸了口气,收回了手,目视前方,“我没有这个意思。那就麻烦你送我到门口吧!”
丰毅沉默良久,从没有如此痛恨徐北乔的淡定。车子又往前缓缓行驶了一段,丰毅长长叹气,“对不起,北乔,我平日不是这样的脾气,只是最近有些……患得患失。”
丰毅摆明了的隐忍忽然让徐北乔觉得难过,但他还是扯出了点一闪而逝的笑意,“没关系,你一直都很好。”
偶尔的夸奖让丰毅看向徐北乔,但期待的眼神无可避免地变成了失落。徐北乔在敷衍和应付,而自己在一扇紧闭的门前徘徊。
纵然很慢,徐北乔没再提时间的事情,等车子停在大厦门前,徐北乔礼貌地道谢要下车,丰毅拉住他的手臂,“我晚上来接你。”不是问句,也不是征求意见。
“不用麻烦了。”徐北乔下车,将车门关上。
丰毅看着徐北乔拎着手包走进大厦,直到看不见人影,才在后车的催促下踩下油门离开。
不用回头,徐北乔也知道丰毅离开了,因为背上被注视的灼热消散了。站在电梯前,徐北乔长出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没想到,离开了丰家还是会身心疲惫。直接地面对丰毅,这简直是世界上最严酷的折磨。
对方的每一个眼神、表情和动作都是对自己的喜爱和忍耐,偏偏自己明明就是爱,却不得不克制上前的脚步和悸动的心。徐北乔深深叹气,怕了,对于这样没有根基还飘忽不定的感情,自己真的怕了。
“不上来吗?”
徐北乔一睁眼,就见电梯门已经打开,竟然是刘铮站在里面,伸手挡着门。徐北乔连忙上去,“你要出去?”
刘铮一笑,“就算是堵车,这个时间也该到了。等不及,就下来迎迎,谁知道你在电梯前面入定。”
见到刘铮,徐北乔心中一阵轻松,“看看时间,这时候出去吃也来不及,不如叫点外卖?”
刘铮又是一笑,揶揄徐北乔,“身为老板,居然不知道工作室的情况,该罚!”
“怎么?”徐北乔有些奇怪,询问地看向刘铮,刘铮却笑而不答。直到刘铮引着徐北乔进了“桥”设计,等他将目光从水墨写意的门前logo移到室内,才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是……”
“这是吧台。”刘铮上前,倚在吧台上,一副惬意的样子,“里面是各种美酒和咖啡,不过要自己动手。只有贵客上门的时候,我们新招揽的设计师小宋才会操刀上阵。你相信吗?他正经学过两年花式**尾酒。”
徐北乔笑了,“贵客们来了会不想走的。”他又被刘铮拉着往里走,不大的几间工作室被连成一片,但不同的角落却显示着不同的风格。
“都是艺术人啊!我搞不定。”刘铮说,“索性要他们自己设计自己的办公区域,哪知道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徐北乔左右看看,“很好啊!风格各异,也能互相启发灵感。”
“里面是你的工作室。”刘铮上前打开了一扇门,原来在丰家工作室的风格完全复制了过来,“张婶真的很贴心,连你的书架都派人送过来了,还生怕你不习惯。”
虽然是自己熟悉的环境,但刘铮提到丰家,徐北乔还是神色一黯。刘铮留心看了,连忙拉他进了另一间房。一进门,徐北乔就愣住了,指了指眼前的这些,“刘铮!你租了这么贵的地方……做饭?”
刘铮哈哈大笑,“本公司没有茶水间,只有吧台和厨房,要什么可以自己动手。”说着,拉着徐北乔在餐桌旁坐下,自己转身端来还在火上煨热的锅子,“有时候开个午餐会议或者晚餐会议,还是不错的。小张的设计你看过,不错吧!他的厨艺也相当了的。”
徐北乔看着刘铮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刘铮回身递给徐北乔一碗米饭,“我就不行了,只会做点火锅,还是乱七八糟炖在一起,不过味道不错。”
徐北乔感叹,“我们已经很有钱了吗?这么奢侈。”
刘铮在对面坐下来,“也许还不够多,但已经很多了。小宋、小张昨天在这里加班了一夜,刚刚才会去。要不是有这些,他们怎能安心工作?吃外卖可不是长久之计啊!”
徐北乔瞪了刘铮一眼,“真是周扒皮。”
“什么?什么是周扒皮?”刘铮不懂,徐北乔就笑了。
午餐虽然晚了,但两人吃得身心舒畅。徐北乔过来是做正事的,饭后刘铮赶忙引着徐北乔回到办公室,画纸已经在绘图桌上铺好,“资料你也看过,徐大设计师,说说你的想法吧!”
徐北乔一笑,“好!”
在徐北乔工作室窗外,10层楼下面的停车场,丰毅坐在车里,看着不远处大厦的大门。
丰毅曾经为很多事情耐心等待过,但从未有这次这般心甘情愿。丰毅第一次发觉,在不知不觉之间,
徐北乔已经改变了自己很多,就连这样的等待,也让自己觉得甘之如饴。
没有什么不能挽回,没有什么事来不及,丰毅燃着烟,看着门口,心想,如果错了,那就重来,一切都来得及。想着,他拿出手机拨了号码。
“喂?”那边是女人的声音,“丰先生?”
“张小姐,我是丰毅,有件事情要麻烦你。”
作者有话要说:11月11日的光棍节是个好日子啊~~不知道大家都是怎么过的。
不过我知道很多亲都在当天看了我的文,还扔了地雷~~
感谢天龙飞濂扔了一个地雷,还有荼茉扔了五个地雷!5个!多谢多谢!
感谢在写文的瓶颈期间还收到了长评,比如猫言惑众,我都有看到。不过加更也要排排队啊,这个周末的加更是感谢之前长评的亲亲们~~~都怪小花能力不够,时间不够,要不然天天加更,债早就能还完了~~~但是现实是,有债还要慢慢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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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一遍,看不到文是晋江抽的原因,多刷几次就好了,然后我也会贴到作者有话说的地方。在这方面,我已经尽力了。结果看不到文的亲亲给文打负分,搞得我也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诶~~看不到文很生气我也能理解,但为什么我莫名其妙地成了出气筒啊~~~
67、放手
傍晚,刘铮陪着徐北乔下楼,一出门就见一辆车子滑到身前,车门打开,丰毅从驾驶座上走下来,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笑着看向徐北乔。
徐北乔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但刘铮却察觉到他眼中隐隐的笑意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丰毅站在车门前,“走吧!我接你回家。”
刘铮连忙笑着招呼,“丰先生,徐先生还有点事情,我们有个晚餐会议,稍晚我再送徐先生回家。”
丰毅眼神闪烁,看向徐北乔,“不是说要见客户?”
“客户临时改时间了,也给我们留了更多准备的余地。”刘铮接话,徐北乔微微垂头,眼睛回避着丰毅的,知道在这句话上,自己说了谎,好在刘铮帮忙圆了过来。
丰毅又看向刘铮,脸上虽然在笑,但眼神并不客气。对于这位,丰毅也没什么好印象。以前是觉得不足虑,可是现在……“既然总是要吃饭,不知刘先生是否介意多一个我。北乔为了工作室已经拒绝了今天的午餐,我可不想连晚餐都错过。”
刘铮的笑容也没变,“那可真不好意思,虽然丰先生跟徐先生是一家人,但各有各的产业。今天我们想讨论一下‘桥’设计未来的规划,好歹也算是商业机密,所以……”
丰毅不动声色,点头,“你说得对!北乔,那我送你到饭店,总不算是过分的请求吧!”
刘铮倒是没有说谎,自从徐北乔受伤,对于工作室的日常事务就没关心过。这次已经约了工作室里的其他设计师,一是逢年过节大家聚聚,二是也见见自家老板。对于跨年那天发生的意外,除了丰家人,别说刘铮,就连齐齐也一无所知。
徐北乔并不想在写字楼门口别扭,冲刘铮一示意,对丰毅说,“我们约在了避风塘炒蟹。”说着就坐进了车。丰毅为徐北乔关上车门,开车出去。刘铮则回身到停车场提车,等再出来,丰毅的车子已经没了踪影。
作为老板,徐北乔并不市侩,对装饰艺术有独到的见解;作为下属,几人都是设计师,都个性张扬、性格直率。再加上刘铮从中活跃气氛,那晚的聚会很是尽兴。
等徐北乔几人从避风塘炒蟹出来,天色已晚。还跟傍晚时分一样,丰毅开车停在门前来接徐北乔。不必再有什么伪装,丰毅看向徐北乔的眼神,维护徐北乔的动作,就算徐北乔自己没发觉,外人看了也能立即品味到其中情愫。
这种情愫,看在不同人的眼里,则有不同的感受。刘铮就面对丰毅对徐北乔表现出来的感情,有着本能的质疑。对于几位设计师来说,老板的八卦不刻意打听也会知道,何况都是香港的知名人士。这次见到了真人,几人都没什么特殊的反应,心胸开放地觉得老板“嫁”得不错。
徐北乔好像喝了点酒,脸色绯红,但不算醉。从上车之后就没说话,闭着眼睛。
“累了?”丰毅问道,趁红灯的时候将外衣脱下来,盖在徐北乔身上,“累了就睡一会儿,到家我再叫你。”
身上是带着丰毅体温的外衣,徐北乔没有拒绝,依旧闭着眼睛,“你这是何苦?”
终于听到徐北乔一句有点人气的话,丰毅心中一酸,咬了咬牙,“这是我活该。”
徐北乔睁开眼睛,看向丰毅,“你不欠我的,没有必要这样。一整天,你耽误了应该做的事情,也让我不自在。”
灯绿了,丰毅松开刹车,行驶了一阵,才说,“让你不自在我很抱歉,但这就是我应该做的事情。北乔,我说过,没有人能预知未来,甚至能看清楚自己的人也很少。我曾经以为,我虽然不睿智,但总算不上愚钝。现在我才知道,自己曾经多么天真。天真地以为感情可以安排,天真地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其实,我跟个毛头小子没什么区别,连自己都没看清楚。”
徐北乔蹙蹙眉头,“不要在车上说这些,专心开车。”
丰毅深吸一口气,打了方向,缓缓停在路边,熄火。徐北乔有些意外,“你……”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丰毅看着徐北乔,“我求你,北乔,求你这次听我把话讲完。”
徐北乔张了张嘴,没有说话。第一次,丰毅带着恳切甚至是祈求的神情看着自己,没有居高临下的搂抱,没有不愿正视的回避,也没有步步紧逼的行动,只是看着自己,希望得到体谅。
“我错了,北乔。对你,对费明,都是我错了。”丰毅说,“我和费明分开,是迟早的事情,不是因为你,也不会因为别的什么人,只是单纯地两个人不合适。在觉得寒冷的时候,有人跟自己抱在一起,觉得温暖就好,但那不是一辈子要一起走过的人。天气暖了,还要坚持抱在一起,那不是忠贞,而是偏执。以前不察觉,可现在对于这一点,我清楚,费明也清楚。我们也都不是偏执的人。”
“是!很遗憾!”丰毅接着说,“我和费明都很遗憾,或许还觉得如果对方就是自己真正需要的那个人该多好。多年的感情积累,互相这么了解,怎么想,都是继续走下去的好。可惜,他既不是我需要的人,我也不是他需要的人,而我们都不可能为对方改变自己。”
“很幸运,我遇见了你,他遇见了christopher。只要懂得接受现实,懂得放手,我们就都会有一个美好幸福的未来。而继续下去,到最后我和费明的结局只有两看生厌、互相埋怨。在正确的道路上坚持,是执着;在错误的道路上坚持,就是偏执。我和费明都不傻。”
丰毅热切地看着徐北乔,徐北乔却微微垂头,盯着自己的膝盖,像是在倾听,又像是失神。
“费明跟你见面的事情,是christopher打电话告诉我的,他说费明很后悔,觉得自己做错了,只是因为不甘心。”丰毅说,“我能理解他的不甘心,坚持了这么久,却忽然发现是错的,谁都会不甘心。何况他很骄傲,他宁可觉得是你抢走了我,也不愿意承认我们自己的失败。我也错了,一开始对你隐瞒是为了费明的星途,后来没有说开,是我私心作祟。或者,从我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感到对你的感情,而一再回避。但不管怎样,我爱你,是真的!”
徐北乔咬着嘴唇,忽然后悔给丰毅说话的机会,一字一句都在动摇他已经下定的决心。他知道丰毅是真的,当初李靖对他也是真的,可是结果呢?如果有一天,丰毅又陡然发现他错了,找到了正确的人,那他徐北乔又该怎么办呢?
徐北乔闭上眼睛,自己已经快30岁了,没有再一个10年,也没有全身心投入而不计得失的勇气。是的,这个人他欣赏,他喜欢,他爱,可是,这个人不安全。
“……你改变了我太多,北乔,好像你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我的渴望。我不是有意伤你,伤你就是伤我自己。我甚至不知道应该怎么对你,面对一切我都可以游刃有余,只有对你,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不知道你怎样才能原谅我、相信我,不知道我们怎样才能回到从前。请你告诉我,只要你说,我就能做得到!”
“我也不知道自己要怎样才能相信你。”徐北乔忽然抬头,看向丰毅的眼睛,说,“不过回到从前的办法其实很简单,你放手就好。”
丰毅看着徐北乔,徒劳地张了张嘴,就好像被人出乎意料地猛击一拳,一拳就被打懵了。徐北乔看着丰毅,几乎能看到他眼中血丝泛出的过程,徐北乔心中一痛,转头看向窗外。
良久,就听丰毅竭力平息了粗重的呼吸,说,“今天太晚了,我们先回家。”然后就见他倾身过来,徐北乔下意识地往后躲闪,丰毅咬着牙伸手按下徐北乔座椅侧面的按钮,椅子渐渐倒下去。
徐北乔直起了身子,丰毅按了按他的肩头,“你累了,先睡一会儿。”说着,将他身上的外套掖了掖,坐了回去,启动车子,开了出去,再没说话。
座椅被放平,徐北乔只要一抬眼就能看见丰毅小半个侧脸,从这个角度,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从他紧绷的后背和咬紧的牙关看出他的情绪。就像是凶猛的野兽,在看不见的地方受了伤,还在兀自忍耐。徐北乔蹙紧眉头,觉得心疼,接着又对自己懊恼,不到一年的时间,竟然就会这样熟悉。
闭上眼睛,被丰毅笼罩的感觉更甚。身上盖着的外套散发着他的气息,车子里是他的呼吸,甚至靠近丰毅的一侧身体都能感觉到空气中传递的热度。徐北乔无奈地叹气,这个人的存在感太强,让自己的防御显得如此薄弱。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夜香港比白天的香港还要繁华美丽,就好像夜色能够遮掩美人的缺陷、烘托诱人的气氛。虽然路程不远,但也用了一段时间。徐北乔没有真的睡着,车子停进车库,丰毅的视线一看向他,他便睁开了眼睛。
“把衣服披上,别着凉。”丰毅绕过来为他开车门,顺手将盖在他身上的外套披在他肩上,“tony说张婶送过来上好的木耳,可以清肺,明天你尝尝。”
徐北乔看了看丰毅若无其事的脸,看见他脸上轻松的笑容,心里却沉重无比。没有谁能比自己还清楚这种“若无其事”的艰难,可丰毅的“若无其事”正是自己给的。可这些自己也必须给,有些决定,必须做。徐北乔垂眼进了电梯,耳边是丰毅在说话,心中兵荒马乱。
进了公寓,丰毅的手拍拍徐北乔的肩,“累了一天,好好休息。”
徐北乔径自走到客卧,开了门,转身将身上丰毅的外套拿下递给他,“丰毅,我已经放手了。至于你放不放手,什么时候放手,那就不是我的事情了。”说完,将外套往丰毅手上一搭,将丰毅关在门外。
房间里一片黑暗,徐北乔没有开灯,觉得黑暗正好。人靠在门上,半晌没有动。直到听见门外一声深深叹气和丰毅离开的脚步,徐北乔才放松了身体,坐到床边,手捧着额头,心中是满满的疼。
募地,徐北乔想起了李靖。曾经以为,被留在原地的人是最可怜的,现在才知道,其实最决定的人才是最艰难,转身离开的人未必就不痛苦。上一次,自己是被留下的人,这一次,做决定的人是自己。也许在感情面前,只要是放手,就没有不痛的。
作者有话要说:看了大家的留言,诶?以前大叫着要虐丰毅的亲亲们哪里去了?
其实,并不是非要虐不可,而是不管是徐北乔还是丰毅都应该凌厉这么一段对自己的折磨,让自己看清楚自己的心,再看清自己的基础上更加通透明白。要不然,就像盖高楼,基础不牢固,后患无穷。过了这么一道坎,两人也会更加成熟和互相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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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家暴
搬出丰家的第一天,丰毅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受打击。强打着精神收拾了东西,刚喘口气,就听见手机响。丰毅捞过来一看,是丰琪。
“二人世界的第一天,怎么样啊?”丰琪永远充满活力。
丰毅长叹一声,“怎一个惨字了得。”
“诶?精神还好嘛!我以为你会倍受打击。”
丰毅将自己抛到床上,想了想,有些颓丧,“我知道会伤,但我不知道会这么伤。”
丰琪一愣,“你在说谁?”
“说我,也说北乔。”丰毅将小臂搭在额头上,看着房间一角亮着的微弱灯光,“我先伤了他,让他不得不保护自己,然后,他的自我保护又伤了我。”
对丰毅来说,丰琪这个妹妹是特别的。两人年龄相差不大,又同在la生活过,曾经她是丰家唯一能给丰毅带来温暖的人。在丰琪面前,丰毅的犀利和戒备能自然而然地放下,一身轻松,而丰琪也能真切地理解丰毅的感受。
“他的反弹很激烈?”
“不是。”丰毅的声音沮丧,“他很平静,但无论我说什么,都说不到他的心里。就好像……就好像他用什么东西将自己层层包裹,我所做的一切他都能漠视不见。gigi,这种感觉很糟糕,真的很糟糕。”
“嗯哼!”丰琪那边的语气却很轻松,“你是说,你在遭受家庭暴力?”
丰毅叹气,“说什么呢!”
“诶?冷暴力难道就不是家暴的一种吗?”丰琪调高声音。
“你真是……”丰毅一阵无语。
丰琪“呵呵”笑了,“你打算怎么办?就一直这样,直到你们的合约结束?”
丰毅沉默了一阵,“gigi,我从没有过这么无力的时候。”
丰琪闻言,也收起了笑意,“一天而已,他面对你一天能够视而不见,面对你10天、100天也能心如止水?大哥,有句话叫做‘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他好,他自然能感受到。”
“哼!”丰毅失笑,“你这是最不是办法的办法,除了这个,我还能做什么?”
“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不管是高尚的,还是下作的,只要能留住他,我相信你都做得出来。”说着,丰琪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啊,从来就没有变过,以前对待费明也是这样。”
提到费明,丰毅沉吟片刻,“不一样的。gigi,等你遇到对的那个人,你就会知道不一样在哪里。”
丰琪一愣,“你是说,我和朱浩……”
“也许是,也许不是,我也是遇见了北乔才明白,爱也有很多种。”丰毅长出了口气,“好了,很晚了。你睡吧,我也饿了。”
“这个时候?”
丰毅苦笑,“除了张婶的早餐,我今天还什么都没吃呢!”
丰琪立即唏嘘,“为伊消得人憔悴啊!大哥,你好自为之吧!”
丰毅放下电话,起身出去,见客卧的门开着。
“北乔?”丰毅叫着,走到厨房,见徐北乔正对着正在工作的电水壶,便连忙上前,“想喝热水?我来……”
丰毅还没说完,电水壶“咔”地一声,热水已经好了。徐北乔看了他一眼,“我生活还能自理,又不是病人,你不用这么照顾我。”说着,倒了杯水,与丰毅擦肩而过。
丰毅站在厨房,顿时连给自己做个三明治的心情都没有了。心想,丰琪说得真对。这比打自己一拳还让人难受,不是冷暴力,是什么?
不过,从第二天开始,就算丰毅想被徐北乔“家暴”,机会都少得可怜。
丰毅早期晨练,看不到徐北乔;晨练回转,做了早餐,还是看不见徐北乔。等他忍不住敲敲客卧的门,却得不到一丝回应,推门一看,房间收拾得很整齐,人已经不见了。
为了徐北乔的那句“不自在”,丰毅忍了一天没打电话。等晚上回来,在玄关看见了徐北乔的鞋,丰毅心就是一跳。进了房,除了客厅还留着暖暖的一抹灯光,看不到人。
丰毅敲敲客卧的门,“北乔?”
一会儿,徐北乔打开房门,询问地看着他。丰毅又问,“我带回来些卤味,出来尝尝?”
徐北乔笑了笑,“谢谢你,我刚吃过,就不吃了。”
丰毅被他嘴角疏远的笑容刺痛了眼,还是耐心地说,“没多少的,出来坐坐吧!我们一起吃。”
徐北乔眼神闪烁,瞥了丰毅一眼便垂下头,“我吃不下了。我还有个电话要打。”
“好吧!”丰毅的声音好像叹息,“我放冰箱里,你想吃就自己吃,我回房间了。”说完,勉强笑着转身,然后就听见房门在自己身后关上的声音。
此后,和徐北乔共处的时间越来越少。徐北乔有意将两人的时间错开,从一早上就看不见人。丰毅到丰氏百货,徐北乔到自己的工作室,两个地方挨得很近,却偏偏难以同路。好像最近又接了什么case,徐北乔从早忙到晚。就算晚上按时回来,也往往是“在外面吃过了”,“想休息”。毫不回避的龟缩姿态,让丰毅看了难过。
就算两人同在家中,徐北乔也将自己的活动范围限制在客卧或者浴室,一切和丰毅共用的空间都尽量少地涉及。丰毅想给徐北乔留出足够的空间,便也克制了自己的行动,一时间,两人同居的公寓就像是两个平行世界,而在这个平行世界中的人,也都苦不堪言。
丰毅的苦,在于处处寻找突破口,却反复碰上硬钉子;徐北乔的苦,是抵抗着丰毅一**的柔情攻势,眼看着自己的防御越发薄弱,却还要坚持。两相比较,徐北乔的境地更加艰难。每一次看见丰毅失落还强打精神的表情,心里便是一痛。盼望着那个强悍的人受不了一次次的拒绝而放手,却发现这个愿望遥遥无期。
看着就要完成的设计,徐北乔叹了口气,放下了笔。哪怕是收尾,也需要设计师一口充足的底气,但好像一瞬间心就乱了,这个收尾怕是要等到明天了。
写字楼的工作室有一点好处,会让人精神保持有益的紧张,紧张就会兴奋,兴奋就会出作品。连日来,徐北乔的工作效率令人咋舌,连带着几位年轻设计师的创作热情也大发。夸张的想法不能用在普通家居设计中,就顺手画了特写图贴在墙上。几个人比着画,小半面墙已经贴满了。
徐北乔还是秉承自己彩色铅笔画的风格,将冰冷的线条具象化,注入设计师的情感和心绪,只是眼下的情绪并不那么美好。
刘铮站在透明的玻璃门外,一直看着里面的徐北乔。见他画着画着突然停笔,脸上表情阴郁。放下笔,靠在宽大舒服的椅子里,手捧额头,在想着什么,有些无奈和无助。
几声敲门让徐北乔晃过神,刘铮直接推门进来,“客户对设计很满意,甚至半点意见也没有。”
徐北乔看着刘铮故作的怪表情,笑了,“但凡设计总有缺陷,你的意思是我们有店大欺客的嫌疑?”
“不是也差不多了!”刘铮拉了椅子,坐到徐北乔身边,摊开图纸,“我跟客户聊过,感觉女主人更重视家居储物的功能。美则美矣,还要实用,这几个地方,你看能不能修改一下?”
徐北乔拿了图纸仔细看,“那两处还是不动了。这几个地方倒是可以想想办法,藏几个储物的空间。客户什么时候要?”
刘铮看看徐北乔,“不着急。这些天,你已经快将活儿干到年中了。”
徐北乔失笑,“哪有那么夸张。”说着,站起身,伸直了手臂走了走,活动活动手脚。刘铮则看着那幅未完成的设计,皱紧了眉头。
“下班了,你什么打算?”刘铮问。
徐北乔回头一笑,“你不是说自己身怀绝技,吃一年也不会重样?今天打算给我们做什么?这个厨房做得可是真值!”
“今天你不用加班,还是回家吃晚餐吧!”刘铮看着徐北乔。
徐北乔一愣,表情有些黯淡,好像想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但接着又是一笑,“好啊!”
“你到底有多不快乐?”刘铮忽然问。
“怎么……突然这么说?”徐北乔还在笑。
刘铮看着徐北乔的笑,心头忽然火起,“不想笑的时候,就不要笑。”
“什么?”
刘铮起身几步走过去,“你知不知道勉强的笑容有多难看?”
徐北乔看着刘铮表情严厉地一直走到自己面前,愣住了,脸上的笑意也凝固在了嘴角。
“从你到这里开始,画的每一幅画都色彩黯淡,几幅明亮一些的又显得飘忽。每天都在赶根本就不赶时间的设计,每天都找理由在工作室吃晚餐。能有这么多时间陪着你我很高兴,但是你根本就不快乐!”刘铮盯着徐北乔的眼睛,“我说过,你若是有事,我一定知道。你到底出了什么事?是丰家?还是丰毅?”
“我……”徐北乔第一次发现,刘铮这样温和的人也会让人觉得招架不住,深吸了一口气,习惯性地想扯出点笑容,却又因为刘铮时才的话而缩了回去。徐北乔有些无奈地甩甩头,“我没什么事。”看着刘铮质疑的眼神,他又重复,“我真的没什么事。”
刘铮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徐北乔,好像不想放过他表情动作的每一个细节。一开始,徐北乔还能泰然自若地回视过去,表示自己的坦荡。到后来,他只觉得刘铮的目光就像是放大镜,一寸寸地剖析着自己,让那些失意和难过无处可藏。在刘铮的目光中,徐北乔的脸无可救药地垮下来。
房间里一片安静,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良久,刘铮终于长叹了一声,伸臂给了徐北乔一个安抚的拥抱,“好了,我们不说了。”温暖的身体和柔和的声音,让徐北乔松了一口气。这些天来自己对自己的严苛,让他的神经紧绷,实在难以抵御刘铮咄咄逼人的询问。
可接着,刘铮拍拍徐北乔的后背,又说,“你知道,我总是在这里的。你幸福的时候,不用回头,不幸福的时候,一回头就能看见我。”
徐北乔心中一震,推开刘铮的怀抱,先是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接着又是自嘲地一笑,“我可从未打算做什么万人迷,你不用这么安慰我,我还不像齐齐那样自恋。”
刘铮看着徐北乔,没有说话。
徐北乔的笑在刘铮平静地注视下,又一点点地消失,随之而来的是一丝丝意外,“刘铮,你……”
刘铮淡淡地笑了,“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注意到的。”
“对不起,我……可是你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徐北乔有些语无伦次,不自觉地后退几步想减缓面对的压力,却被刘铮拉住。
“北乔,我说出来,并不是想让你为难。”说着,刘铮又上前将人抱住,这个拥抱温和而美好,没有丝毫侵略性和压力,徐北乔想躲,却没有躲。
刘铮又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不管遇到什么事,我总是在你身边的。当然……”刘铮叹了口气,“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不想再错过。以前你和李靖在一起的时候,我没有打扰,后来,还没等我行动,你又闪电般地结婚。”
说着,刘铮握着徐北乔的肩膀,认真地看着他,“如果你幸福快乐,我不会说,可是你……所以我忍不住。”
徐北乔看着刘铮,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恳切的眼神和声音,让他禁不住回想和李靖分开后这几个月来,与刘铮相处的点点滴滴,越想越觉得愧疚,不知该如何是好。
“刘铮,我……”
“冬咚咚!”
敲门的声音将两个人的心神唤回,转头一看,只见丰毅站在门外,透着玻璃门,正看着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诶,我算是看出来了,大家都有自己的见解啊~~不过还是那句话,事态是会发展的~~~看下去就知道了。再说,两人的感情都需要沉静一下,这样以后的基础才够稳固。
呃~~~什么时候才能雨过天晴、花好月圆呢?就要快了。还有十几天,估计就要正文结束了,不过在这之前,还是先看看丰毅的忍耐力和两人之间的暧昧吧!
后面还有好看的,大家坚持住,我也坚持住~~话说,日更就要坚持不住了,但还在坚持啊~~
还有,感谢lynn的长评,基本上这就是我想表达的内容,多谢你,看懂了并且理解我,嘿嘿!
还要特别鸣谢!1010403、whtianx、ris2008perdal扔一个地雷,y690224xw,你扔了两个!亲~~~
留言是本分,收藏是情分,长评是缘份啊~~~
69、爆发
丰毅站在门里,看着保持着亲密姿势的两人,神色平静。
门里的两人看着望过来的丰毅,都是意外的表情。
丰毅看着徐北乔脸上一闪而过的不安,看着刘铮在看了自己一眼之后干脆上前又给了徐北乔一个结实的拥抱,说了些什么才放开,又看着刘铮走过来将门打开,大大方方地冲自己问好,“丰先生怎么过来了?”
丰毅咬咬牙,脸上是公式化的笑容,“北乔这几天都忙得没好好吃饭,这样下去,我可是会心疼的,所以……”丰毅晃了晃提在手里的食盒,“山不到我身边来,我就只好到山那边去了。”
“哦。”刘铮垂眼看了看,“其实您不用担心,工作间里就有小厨房,这几天,都是北乔给我面子,让我有机会大显身手。”
丰毅的眼神一闪,脸上的笑多了些内容,“那真是多谢刘先生了,这么照顾我们家北乔。”
刘铮也是一笑,“我和北乔是多年的朋友了,丰先生不必客气。”
门口两人在客气来,客气去,工作室里的徐北乔稍稍平复了心情,坐回椅子上。刘铮回身冲他打了声招呼,“北乔,我就在隔壁,有事记得叫我。”转头,便看见了脸色愈发难看的丰毅,“丰先生,我不打扰了。”说完,刘铮离开。
刻意躲避了好几天的两个人一个门里、一个门外地互相看着,直到徐北乔看向丰毅手里的食盒,“是什么?”
丰毅深吸了口气,将时才的不快都压到心底,拎着东西进来,“也没什么,是牛腩面和烧鹅。”
正在整理桌上图纸的徐北乔手上一顿,意外地看向丰毅,丰毅一笑,“齐齐说,这两家是你的最爱。”
丰毅脸上带着讨好的表情,让徐北乔飞快地收回视线,埋头整理图纸,将桌子腾出一块地方来。丰毅则配合着将食物摆在桌上,甚至连方便筷子都处理好了递到徐北乔的手里。
瞄了一眼外卖袋子上的logo,又看了看还冒着热气的牛腩面,徐北乔不禁开口,“这个时间,这两家都很难买的。”
见徐北乔说话,丰毅心中泛起愉悦,“还好,排队我是排在前面的。”
徐北乔闻言瞥了丰毅一眼,见他西装革履的样子却亲自到市井小吃去排队,只想像一下那场景,心中就是一动,但是……
徐北乔没有接话,甚至脸上也没有松动的表情,看着丰毅将东西摆好,却只看到一碗牛腩面,终究忍不住,询问地看向丰毅。丰毅一笑,“你快点吃!我可以吃点烧鹅。”
徐北乔抿了抿嘴唇,也没问,低头吃起来。味道还是那个自己喜爱的味道,只是这碗面里还多了些别的什么,热气蒸腾得就连心里也都暖烘烘地舒服,然后,是一丝丝苦闷泛出来。
丰毅看着徐北乔低头吃面,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不知不觉,已经把自己放在这么卑微的位置。只买了一碗面,是打算若徐北乔不想看见自己,自己就放下食物离开。却没想到看见了那样刺眼的情景,而自己竟然还强压了火气连问都不能问。
丰毅正在颓丧,就见徐北乔疑问地瞄过来一眼,想了想,伸手拿了块烧鹅,心不在焉地吃起来。于是,两人难得的一次共进晚餐,进行十分平静。
吃完了面,喝玩了汤,又吃了点烧鹅,晚餐算是结束。丰毅殷勤地寻来了纸巾给徐北乔擦手,在徐北乔用洗手间的时候,又将食盒收拾干净,等徐北乔回转,丰毅自然而然地问道,“今天还加班吗?”
徐北乔犹豫了一下,摇摇头。丰毅笑了,“那我们回家。”
刘铮一直都在隔壁的设计室,面前是铺开的图纸,下笔却只有简单的线条。没有事先计划的告白,既然说了出来,也就变得坦然了许多。却没想到被丰毅撞见,更没想到被撞见之后,丰毅还能表现得那样胸有成竹。
刘铮的心也乱了,放下笔,画不下去。不是不曾忍耐,只是这种忍耐在告白之后,显得更加艰难。
“咚咚!”徐北乔敲敲门,推门进来,“我先走了。”
刘铮起身迎上去,关切地扶住他的手肘,“没事吧!”
徐北乔笑容有些尴尬,“没事。你也早点回去,不早了。”
刘铮仔细观察着徐北乔的表情,说,“我送你出去。”
丰毅等在“桥”设计的门口,已经提前按好了电梯,徐北乔和刘铮过来的时候,电梯也“叮”地一声到位。
在刘铮面前,丰毅不介意表现自己跟徐北乔的恩爱,上前将人搂住,手掌抚着徐北乔的腰,对刘铮说,“刘先生再会,找个时间,大家一起吃饭。”
刘铮瞄了瞄搭在徐北乔腰际的手,见徐北乔也没有拒绝的意思,心里一沉,但脸面上依然过得去,也笑着点头,“好啊!先多谢丰先生了。”
徐北乔被丰毅揽着进了电梯,看着电梯门在眼前缓缓合上,将刘铮关在外面,随即便不动声色地挪开身体。丰毅目视前方,感到身边人的疏远便手上一紧,又用力将徐北乔搂回来。徐北乔转头看向丰毅,丰毅却不动声色。
下班时分,大厦的电梯在6层停下,几名年轻人说说笑笑地一拥而进,徐北乔趁机挪了身体,站在电梯一角,两人之间站上了一名女子。
很快,电梯达到一层大堂,人们纷纷离去,徐北乔也要离开,却被身后的丰毅一拉,又回到电梯里。没有说话,丰毅只是用他犀利的眼神盯着徐北乔,好像要在他脸上盯出一个洞来,然后进到他的脑子里,看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徐北乔平静地回望,黝黑的眼珠里没有任何情绪,然后在电梯门就要合拢之前,伸手出去。电梯门在徐北乔的手上“咣当”一碰便又分开,丰毅连忙将徐北乔的手捉过来。徐北乔却抽回了手,快步走了出去。
出了大厦,外面的喧闹瞬间将人包围,一向不喜欢热闹的徐北乔却觉得来来往往的人安全而轻松,随后而至的丰毅拉了徐北乔的手臂,直奔停车场,然后很快驾车驶入不息的车流。
徐北乔没有说话,他将额头贴上车窗,想用那冰凉的温度让自己闹腾的心安稳一些,所有的沉默和平静都是为了掩饰。
心里在翻腾什么呢?因为刘铮突如其来的表白?还是因为刘铮表白的时候,丰毅就在旁边沉默地看着?徐北乔很想自欺欺人,却又很难做到。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看见丰毅望过来的眼神时,心里不由分说的慌乱,和一瞬间想解释的冲动。
不愿意被他误会,不想让他以为自己心里爱着别人,但是……徐北乔看着窗外的霓虹失笑,一段时间以来,自己努力争取的不就是丰毅的放手?如果能够因为这个误会而让他失望,自己不是得偿所愿?
徐北乔闭了闭眼睛,好像看见了那个患得患失、左右为难的自己。原来人都是这样,最爱的都是自己,想不受伤害,想白占别人的情感,想永远得到从不失去,想任由自己予取予求……原来自己也是一样。
丰毅也没有说话,却觉的心中的火焰都要从鼻子、眼睛中冒出来了。原以为自己够成熟也够通透,面对刘铮对徐北乔意料之中爱慕,可以一笑了之,但所有的克制和理智都在徐北乔对自己的一次次拒绝中,消磨殆尽。原本根本不放在心上的对手刘铮,也突然变得令人厌恶至极。
如果一次次忍耐,就是让刘铮之流骑到自己头上对着自己的心上人表白,如果一步步退让,就是让徐北乔对自己的拒绝更加毫不顾及,那所有的隐忍和退让还有什么意义,自己的心,人家连看都不看,再诚恳的表现,再深情的表达,又都有什么用?
两人一路上都在沉默,等到车子停进公寓的车库,丰毅动作迅速地熄火、开门,拉着徐北乔就往电梯走。徐北乔用力挣了挣,却挣脱不开。刚进电梯,就听车场有快速的脚步跟上,还有人叫着“请稍等”,丰毅就像没听见一般,按了关门的按钮,引得徐北乔侧目。
丰毅目视前方,但却能让徐北乔明显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逼人气势。徐北乔移开目光,垂头看向丰毅紧紧握着自己的手腕,又用力挣了挣,“请你放开,我自己会走。”得到的回答却是丰毅更加用力的紧握,徐北乔咬了咬嘴唇,深深叹气。不用看,也能知道,丰毅此时就像一触即发的火山。
出了电梯,丰毅一路拉着徐北乔走向公寓,用钥匙开门的时候,手也没有放开,将徐北乔扯进公寓,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丰毅就将人说工作室最新的设计和新出现的对手。徐北乔却有些心不在焉。
在一处红灯停下,刘铮看了看徐北乔,忽然问,“丰先生的车是银灰色的吗?”
“什么?”徐北乔一愣。
刘铮笑着点了点后视镜,徐北乔将后视镜掰了个角度,果然看见丰毅的车子就跟在后面,镜子里清晰的影像,甚至能看到丰毅那张不算高兴的脸。
徐北乔抿了抿嘴,将后视镜调整回去,“丰氏百货也在中环,就在工作室附近。”
“是吗?”刘铮应和了一声,没再说话。
不久就是丰氏和工作室分道扬镳的路口,刘铮打了转向等待右转的绿灯,就见丰毅的车子开上来,在刘铮车子旁停了停,不顾后面车子不耐烦的鸣笛,看了看徐北乔,才踩下油门离开。绿灯亮了,刘铮右转。
“丰先生的眼神很是犀利。”刘铮的语气带着调侃。
徐北乔转头看他,“好像从一开始,你就对他不以为然。”
刘铮想了想,一笑说,“曾经我想说的,但那时你不想听。现在再说,就显得我有些不厚道了。”
徐北乔神色一黯,“是关于费明?”
刘铮看了一眼徐北乔,点点头。
良久,徐北乔自嘲地一笑,“怪不得。”
刘铮没有说话,直到将车子停进车场,熄了火,才转向徐北乔,认真地看着。
徐北乔被刘铮注视得不自在,一躲,“看什么?”
刘铮扶着徐北乔的肩膀,示意他不要躲闪,然后在一阵凝视之后,刘铮叹着气笑了,“看来,我最好的角色,就是你的助理。”
徐北乔一愣,随即明白了刘铮在说什么,“不是助理。刘铮,你是我的朋友。我朋友不多,你一个,齐齐一个,还有张静好和周正。”
刘铮看看徐北乔,自嘲地一笑,“现在是真的确定了。有你这样的朋友吗?拿我当挡箭牌,用得这么顺手,亏我昨天还刚对你表白。”
徐北乔神色认真起来,看向刘铮,“昨天的事情,对不起。”
刘铮眨眨眼睛,“那算什么,不是所有的感情都会得到回应,这点我还不明白?”说着,刘铮伸手抱住徐北乔,低沉地说,“不过北乔,也不是所有的感情都要求回报的。”
徐北乔将头靠在刘铮肩头,真诚地说,“谢谢你!”
“不客……”还没等刘铮说完,就听见有人“咚咚咚!”地敲车窗。
两人一惊,瞬间分开,等徐北乔看见了来人,更是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只见齐齐一身雪白的小外套,同样睁大了眼睛站在车外,支着的长腿让人怀疑他有没有穿冬装。
“齐齐?”徐北乔下车,刘铮也拔了钥匙,锁了车。
齐齐则看着他们表情诡异,“你们……你们……”说着,左右看看,对徐北乔恳切地说,“哥!你是名人诶!公开劈腿啊!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怎么就看上刘铮了?!他可是你的助理啊!还是你公司的合伙人啊!办公室恋情很复杂的……”
徐北乔扶额,有种将齐齐打包塞给邢涛的冲动。
大多数人,都是无聊和烦闷的时候,才会频繁地呼朋唤友、招猫逗狗,真正有心事的时候,反而喜欢私密的空间,闭门不出。齐齐就是这样的人。所以当齐齐出关,只能说明两件事。一是邢涛已经被判出局了,二是齐齐已经被搞定了。
刘铮无奈地带着缠着徐北乔的齐齐进了工作室,贴心地为两人煮了英式红茶,便将人留在厨房里,自己离开了。
齐齐在红茶里加了奶,喝了一口,“嗯,不错!刘铮这人还真有内秀。在写字楼装厨房,亏他想得出,也亏得这点子很有用。”
“邢涛呢?”徐北乔问。
“出差了,要上英国见老板。”齐齐说,“他的律所上面,还有投资人。”
“哦。”徐北乔心想,应该是齐齐被人家搞定了,“不出去一夜情了?”
齐齐张扬的神色忽然有些尴尬,别扭地换了坐姿,“没时间啊!”
“还嘴硬。不只是没时间,还没有体力吧!”看见齐齐明媚的笑脸,徐北乔的心情大好,一派轻松。
齐齐自来潇洒,短暂地害羞之后,高高兴兴地说,“邢涛这个人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在那方面。”
徐北乔忍不住“呵呵”笑起来。哪知齐齐忽然面色一正,“但是哥啊!我是未婚,你是已婚,你可不能乱来哦!”
徐北乔的笑声顿时没了力气,齐齐接着说,“以前我看丰毅不顺眼,其实人家真的不错。哥你别不珍惜。”
徐北乔眉头一蹙,“我和刘铮没什么,你别乱说。”
齐齐挑高了眉毛,“切”了一声,“你可能没什么,刘铮可不是没什么。我纵横江湖这么多年还看不出来?明明就是有意思。”
徐北乔撇嘴,“你还纵横江湖。”
“这年头,找这么有钱有闲有事业有追求有相貌有身材的男人不多……”齐齐一连串的“有”好像在说相声,“而且丰毅肯负责任,又爱你。上次你受伤,在手术室外面,丰毅那都不是丰毅了,怎么说……我形容不出来。”
徐北乔垂下眼帘,齐齐又说,“别的不说,就说胸怀,没几个男人比得上。”
“什么胸怀?”
“够包容的胸怀啊!”齐齐挺起腰板,认真地说,“哥你跟了李靖10年,10年的感情有多深?当时你伤得有多重?是个人都会在意。就算你说不爱那个王八蛋了,那10年时间明晃晃就摆在那里的,你付出了多少感情!不在意?那是笑话!可丰毅还是跟你结婚,而且对你是越来越好,那可不是假的!”
徐北乔一愣,好像什么东西被突然地扔进自己胸口,狠狠撞了一下自己的心。
“怎么?我说的不对?”齐齐喝了口茶,“就连邢涛,看见越秀书店时的表情也是怪怪的,一次还问我,就那么喜欢楚秀?被骗了一次还被骗第二次?”
“他那么说?”徐北乔神色一正。
齐齐随意摆摆手,“喝酒的醉话,已经被我镇压过了。现在说的是你!将心比心!”
一句话,让徐北乔沉默了。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我一开始就说,齐齐的功效是非常必要的。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这样的感受,人并不是什么时候都能保持清醒的,总有一个别人看起来很容易,自己做起来却很难的死角。齐齐的话,也许能给徐北乔一些触动,换个想法也说不定哦!
还有丰毅,现在大家对丰毅又表示出了同情,其实徐北乔也未必没有动摇。因为丰毅并不只是一个他欣赏热爱的人,还代表着拥有他所有的渴望,接受一个丰毅,或许就代表着得到一个很好的家庭,这个诱惑是巨大的。
另一方面,丰毅虽然表现出来的诚意足够,但是理解却不一定足够。他也需要徐北乔的这种折磨来认清楚,徐北乔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在爱情之中,他应该怎么做。总要把一摊水搅混了,才能够看清楚慢慢沉淀的过程啊~~其实没有几章就要结束了,大家耐心一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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