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阕晴辞赋谁知

分卷阅读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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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考核礼之一道的过关者,无一例外的都能得到一块介绍后续考试的玉简,算是顺利过关的奖励,但若说没有过关的人就不知道下场考核的信息,那也不尽然。

    毕竟,如钟离晴这般全无背景,没有消息来源的散修学子实为少数,而能够挺进前几场考核留到现在的人中,近七成是中小型世家的子弟,又哪里会不知道今日考核的题目?

    只看这些人麻利的胡服短打,金玉护臂就可见一斑。

    扫过这些穿金戴银,有意将自己弄得光鲜亮丽的学子们,钟离晴却是暗笑:这些世家出来的子弟也是心眼多,整日里惯爱琢磨这些弯弯绕绕的机锋,勾心斗角,争强好胜,若是有一半的心思落在修炼上,纵使天赋不显,又哪里需要来这学院里挤破了头争那名不正言不顺的内选名额?

    在钟离晴看来,若不是她身份特殊,又背负着大仇,没有那时间浪费,等不得百十年的光景,怕也宁愿脚踏实地地走那山门大开的路子,而不是与这群人明争暗斗,没得费尽心机,还不落好处。

    况且,这些早就炼气入体的修士们,实则已经脱离了肉体凡胎的桎梏,有了一丝吐纳天地灵气的能力,那等修炼到中期乃至后期的修士,便是称作铜皮铁骨也不为过,普通的刀剑已经伤害不到他们,便是那些后天先天的武者练出的内劲真气打在身上,也不过疼上几分,再没别的用处。

    这样的体质,又不是驾驶什么凶兽妖禽,也不是操控什么仙矢神弓,哪里需要这些装备护具呢?

    不过是为了在那另一半没有背景后台的学子面前耀武扬威罢了。

    弓箭和骑兽都是学院提供的,也算是相对的公平,只是学院还没那么财大气粗,每个人都考虑到位,是以考核的装备统共也就百来套,在场两百多名学子——毕竟之前有六七十人被种种缘由淘汰掉了,还有那等莫名其妙消失的——两人共用一副还是宽裕的了。

    嬴惜一度想要挤到钟离晴边上,幻想着与她共骑的美事,却不料这分管女子事务的曲先生也不知是哪里不对劲,死死守着那一道界限,偏偏不准女子与男子之间有半分逾越,教钟离晴微微勾了唇,却是苦了嬴惜一腔热血都付了泥土。

    收起眼中的笑意,给了嬴惜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钟离晴转过身,看向按理要与她共用一套弓箭和骑兽的室友。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整,再见到钟离晴时,那尤楚鹤倒也不再尴尬,甚至能主动凑上来说几句勉励的话,丝毫看不出此前暗害未果的窘境,想来这脸皮也是练到了堪比城墙的厚度,教人钦佩不已。

    钟离晴也无意与他撕破脸皮,昨日揭穿他不过是为了警告一番,让他明白自己不是能够任意揉搓的软柿子,再多的却也不必,免得这小子狗急跳墙,伙同他那族叔校长给她下狠手使绊子,那可就麻烦了。

    “秦兄请。”尤楚鹤指了指那搁在案上的长弓,彬彬有礼地说道。

    “无妨,长者为先,还是尤兄先请。”钟离晴也跟着谦让道。

    本以为那尤楚鹤还要虚情假意地再推脱一番,自己也就顺势接下茬来,不料他倒是没再推辞,反而笑着点了点头:“那愚兄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钟离晴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却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尤楚鹤涎着脸拿起了桌上的弓箭——总觉得这厮又在打着什么鬼主意呢。

    此弓仿造了传说中的轩辕神弓——选用泰山南乌号之柘,燕牛之角,荆麋之弭,河鱼之胶所炼制,蚩尤便是死于此弓三箭之下——当然仿品只是仿品,空有形似,并无□□,但也可以称得上是一把好弓,若是遇上那等百步穿杨的神射手,定是箭无虚发,英姿勃勃,不过到了那些不识射术的人手中,却是焚琴煮鹤、暴殄天物了。

    钟离晴自认不是个擅使弓的,却不料这看上去还有几分花花架子的尤楚鹤竟是个全然的草包,连世家子弟最基本的骑射都这般上不得台面,看他像是提食盆那样提溜着那把弓的架势,钟离晴便忍不住摇头。

    不愿再污了眼睛,钟离晴转过头去看另一边学院豢养的骑兽。

    她与尤楚鹤分到的骑兽通体洁白,毛色油亮光滑,可见养得极为滋润,形似马,却又有不同——约莫是一人多高,体型乍看之下与一般的汗血马差不多,身体更为壮实有力,四蹄修长,只是趾间生有寸许长的利爪,锋利得好似磨光的刀刃。

    后臀生得不是一把马尾鬃毛,而是一条如铁鞭似的长尾,挥舞间仿佛能听见破空之声,最特别的还是脖上分叉,竟长出了两个脑袋,眼眸炯炯,口中白牙森森,颇为渗人。

    见钟离晴目露好奇之色,年纪也是轻轻,那看管骑兽的杂役便好心介绍道:“小公子莫怕,这骑兽名唤冰火踏云驹,乃是炼气期的妖兽,因着天生水火双系的妖核,一口喷火,一口吐水,脚程也快,在野外极为得用,是以颇得修士青睐——不过这驹儿看着凶恶,性子倒还温顺,又是从小驯养的,轻易不敢伤人,所以小公子也不必害怕。”

    ——人有灵根,妖有妖核,不过是殊途同归的造化,本质上来说,也无甚区别。

    “嗯,倒是有趣。”钟离晴心知她相貌看着年幼,教人看轻也没什么奇怪的,有时还能占些便宜,得些无伤大雅的好处,便也只当自己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少年,由着那杂役带着半分告诫半分卖弄地说着这冰火踏云驹的习性,又时不时提几个看似毫无联系的问题,等那尤楚鹤背好箭壶,收拾好装备走来时才止住了话头。

    连同着与钟离晴一样还轮不到考核的人一道排排站在演武场一侧树下,等候着主考官的号令。主持考核的是个孔武有力的壮年修士,看那鼓起的衣衫下块块虬结的肌肉,想必这位真人在炼体术上比修炼灵力要更下功夫。

    这在修真界的主流修士们看来,其实是个剑走偏锋的修炼路子,只有那些灵力修炼出了岔子或是天生资质普通又实在没什么悟性的修士才会选择体修的道儿——虽说大道三千,不离其宗,可不论是谁,在“并指一挥便万千剑光弹射”和“奋力一挡硬抗这些攻击”这两种手段之间,都不会愿意成为后者。

    ——主动攻击与被动防守,打得狠与挡得住,终归是有区别的。

    “双腿打开,略比肩宽,侧身收胯,平首低颚,”那壮年修士声如洪钟,听他说话,仿佛耳边都有嗡嗡声回响一般,气势十分惊人,而他沉声与这些年轻人嘱咐要诀关键时,那一板一眼的样子,也教人不由跟着挺胸收腹,严肃起来——钟离晴很是欣赏他这副铁血教官的气质,听得也格外入神,“旋臂沉肩,两点一线,眼盯靶心,余光扫尾——放!”

    就听嗖嗖嗖不绝于耳的破空声,那些依言摆好架势的学子们不由自主地松了手指,任由羽箭脱离手指,飞速冲向远处的靶子。

    这架势是好看了,腔调也是做足了,只是这结果么……却不尽如人意。

    十个里面倒是有半数脱了靶,剩下的也不过堪堪扎在了靶子上,却连一个靠近靶心的都没有,更别说进红的了。

    钟离晴目测了一下这些学子所站的位置与那靶子的距离,大概在两百步到两百五十步之间,对凡人来说是远了些,可是对那些练家子而言可就不在话下,若是附带上一丝灵力,别说两百步,就算是五百步都能轻而易举穿了靶子。

    若说是这些学子们还不会将灵力用诸射术上,钟离晴是不信的,只怕这弓箭也有些古怪。

    不过上了一回当以后,再有了防备,这第二轮的结果,恐怕就难说了。

    果然,才这么一会儿工夫,有那机灵的便咂摸出这射术的诀窍:在使力定心凝神地稳定好重若千斤的弓把时,只要将灵力附着在箭失上,用神识操控那箭失,便能控制着箭失落在靶上,稍费神一些落在靶心也不是太难。

    难却是难在——御射。

    没错,这考核真正的要求,却是学子们一边操控着那冰火踏云驹,一边射箭,这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毕竟,箭矢好把握,那妖兽却是活物。

    作者有话要说:  如题,一个不会骑马的神射手不配拥有ssr!

    而我有四个,我是不是很欧咩哈哈哈……虽然我已经弃坑不玩了→_→

    一心码字,阴阳师如我于浮云,我真是太勤劳了,被自己感动了

    哦对了,要是开车的话应该会放在群里,群号我想想到时候放在之后几章里面吧,虽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开车呢哈哈哈哈也许不开呢(划掉

    第33章 塞翁失马

    仅凭着区区几句口诀的时间, 和试射几轮的练习, 让这些还是业余水平的学子们一下子成为马背英雄、骑射将军, 自然是不切实际的, 这项考核的重点本就不是落在这些人对于骑射技艺原有的把握,而是他们学习新技能的速度上——换句话理解, 就是对新事物的接受程度。

    或许还有一部分在于考核学子们对于灵力操控的程度。

    对于大部分的修士而言,功法、口诀、武技都是永远学无止尽的东西, 随着接触到的层面的提升, 获得的学习机会和学习到的内容也会愈加艰深, 仅凭着原有的知识储备和能力,是远远不够的。

    就如在学院里学到的不过是皮毛, 等到进入宗派以后, 学习到的其他更为高深的功法,乃至是重新修炼另一种体系的道,那么对于修士们的学习能力, 实在是极大的考验。

    用钟离晴的想法来概括,那就是筛选学霸和学渣的考核罢了。

    而对于她这种臂力不过关, 平衡力有待提高的白面书生——她目前对自己的定位——恐怕要费心得更多。

    立射成绩还算过得去的学子, 骑射也不得不被拉下分数, 那冰火踏云驹再怎么温顺,到底也是炼气期的妖兽,并不会畏惧这群炼气期修士身上的威压,该走神的还是走神,该尥蹶子的照样尥蹶子, 所幸看管的杂役们处理及时,又有那金丹修士的威压震慑,倒是没有出什么乱子。

    最后圆满过关的,也不过是寥寥十数人罢了。

    当尤楚鹤将弓箭递给她时,钟离晴明显感觉到这厮的眼神透着一股深意,而且交接之时,那手指还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手背……钟离晴不适地蹙了蹙眉,强忍着那股瞬间蔓延开来的恶心感,没有立即条件反射地挥开对方的触碰。

    漠然地看着尤楚鹤把弓箭交给她以后,又反身摸了摸那匹打着响鼻,烦躁地扒拉着土地的骑兽,好似个热心的学长一般念叨着刚才那杂役已经强调过许多遍的注意事项,钟离晴乖巧地听着,不见一点不耐。

    等他啰嗦完多余的嘱咐以后才道了声谢,若无其事地越过他,一手接过杂役递来的缰绳,一撑兽背,轻轻巧巧地跃上那骑兽的身后。

    只是还没等她坐稳,那骑兽便不安地刨了刨蹄子,甚至在原地转起了圈,跃跃欲试地想要将这个胆敢冒犯它的人类颠下来——若不是杂役用力拽着缰绳,钟离晴也早有警惕,躬身低俯牢牢抓着鞍柄,将重心都落在上半身,马镫也夹得牢牢地,并不给这骑兽放肆的机会,怕是已经被甩了下来。

    “吁——”那杂役被唬了一跳,忙不迭扯着缰绳,又是安抚又是呵斥,抬头小心地看了一眼稳着身体,脸色略显苍白的小公子,见她除了受到一点惊吓以外,无甚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要知道,他这差事虽说是伺候这些骑兽祖宗,可若是这些参考的生员因为这骑兽出了什么差错,上头的固然不会同这些妖兽牲畜计较,但是他这小小的杂役却吃不了兜着走,少不得挨上一顿排头——这还是轻的,若是正赶上管事的心情不好,动辄发卖打死也是有可能的。

    是以这杂役又再三安抚了这匹自从钟离晴骑上以后就略显焦躁不安的冰火踏云驹,又是喂食又是顺毛,见它逐渐安分下来才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冲着面无表情的钟离晴解释道:“许是方才那位公子使的力气大了些将这小家伙弄疼了,这才闹起了脾气,往日里还是乖顺的,您不必担心,只管御驶便是,若是再使性子,就赏它些饵食。”

    一边说着,一边递过来两颗晶润如玉珠的饵食,用手绢包了教钟离晴带在身边——那骑兽在闻到饵食的气味后果然耸了耸鼻子,又抖了抖耳朵,便真就乖觉地任由钟离晴骑在背上,不再挣扎了。

    拍了拍它其中一只脑袋,钟离晴冲着那好心的杂役颔首致谢,而后一手持弓,一手控绳,驾着它掉头向着队列而去,背脊挺得笔直,随着骑兽的颠簸而规律地晃动着身体,远远看去,竟有几分潇洒利落之感。

    反正立射也只是教那些学子熟悉手感,并不记录成绩,她也就懒得浪费时间,直接便从骑射开始吧——左右都不会更好,也不会更坏罢了。

    就在她唇角轻勾,以为自己逐渐掌握了骑兽的习性,而那杂役也一脸欣慰地望着她单薄的背影时,浑然不觉有一道阴鸷的视线沉沉地扫过,而视线的主人在诸人似无所觉的时候,缓缓勾起了一个得逞的笑来。

    操控着那匹骑兽与第二轮参与计分考核的生员排成一列,钟离晴松了缰绳,依次抚了抚那骑兽的两只脑袋,而后左手平举着那把几乎有她一人多高的长弓,右手反手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羽箭,搭弦、张弓、定神、瞄准——只听那壮年修士一声令下,钟离晴的手指一松,只一个呼吸过后,便听接二连三的咚声作响,同时引弓松弦的生员不约而同去看对面遥遥数百步外的靶子——有人笑逐颜开,有人唉声叹气。

    钟离晴眯了眯眼睛,扫了一圈周围人的成绩,又看向对面自己的靶子,那支颤颤巍巍地扎在最外圈的靶子上的羽箭仿佛下一刻就会不着力地落下来似的,凄凉地嘲笑着对面射手的力道和准头。

    ——至少没有脱靶。

    钟离晴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视线掠过斜侧方聚集着的女弟子处那个美貌力压群芳的少女。

    正无趣地打了个呵欠的嬴惜,见她看过来,立马捂住嘴转过脸掩盖了那一刻的惫懒,而后再次缓缓转过脸来,朝她露出一个略带羞涩的却恰到好处展现娇美清姿的笑容来。

    后者视若无睹地移开眼,显然更在意她的考核成绩,当看见嬴惜射出去的那支箭正精准十足地扎在了数百步开外的红心之中,力道之大甚至将整支箭身都没入了靶心,只剩下一点尾羽露在靶面上昭示着射中了红心的事实。

    这准度、这力道,当之无愧一句称赞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将这口气幽幽呼出,钟离晴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在心里默念了数回诸如“种族天赋”、“蛮力取胜”等等自欺欺人的安慰之语,这才没有失态地摔下弓箭,而是继续投入到第二箭的考核之中。

    与第一轮的定点骑射不同,第二箭则是要求御驶着骑兽,在高速移动中放箭,瞄准的还是特定的靶子,这难度可就不是一般的叠加,而是几何倍的递增了。

    钟离晴趁着那壮年修士还在口述骑射的要诀和规矩之时,悄悄摸出那杂役给她的手绢,将两颗饵食分别喂进了身下那匹冰火踏云驹的两张嘴中,感觉这骑兽又比方才乖巧了几分,心里这才定了定。

    等那修士再次发令,与身边诸生员同时一抖缰绳,一夹双腿,御驶着那匹骑兽小跑着冲了出去,不消甩鞭子,那骑兽得了指令又听着耳边同类的呼喝与蹄声,自然越发卖力地狂奔起来。

    渐渐地,速度越来越快,甚至能隐约看见从骑兽的四蹄下逸散出来如雾如霭的薄薄云气,就好像腾云驾雾一般——这也是冰火踏云驹得名的由来。

    这妖兽始终只是炼气期的低阶种类,并不能真正飞天遁地、腾云驾雾,不过是在速度逐渐加快之时,能够离地凭空跃起三五丈的高度,犹如一飞冲天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