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失误
“什么完了？”紧追在他身后的黄鹰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是顺着他的目光扭头看向身后，纳闷道，“那个方向不是帝京的平民窟那边吗，怎么起这么大的火了……”
“刚刚的声音是怎么回事？”身后突然传来平稳的脚步声，楚非离裹着厚重的狐裘大步走过来。深夜初醒，他的发丝微有凌乱，表情和眼神却是凝重的，不带一丝迷茫。
“王爷！”黄鹰吓得差点从地上一跃而起，忙站直了结结巴巴的问道：“是我们吵醒了您了吗……”
“这么大的动静谁还能睡得着？”红鹰突然从院落外窜了进来，一眼就看到呆坐在院落门槛上的白鹰，眉头一皱，“白鹰，你怎么了？”
而这段时间内，楚非离已经仰头眯眼仔细观察了一下火柱冲起的方向，面容上没有丝毫的动容，冷硬如一块千年寒冰。
在红鹰的搀扶下，白鹰终于从惊愕中清醒过来，摇摇晃晃的勉强站起，飘落下来的纱布上，鲜血越发刺眼。
“王爷……”看到楚非离的那一瞬，他好像突然之间老了数十岁，就连声音都在一瞬间嘶哑下去，犹如被粗糙的沙砾狠狠磨过一般，“对不起，我失职了……”
楚非离闻言只是抬了抬眼尾，看了一眼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侧的紫鹰，没有说话。
几个人的视线齐齐聚集在白鹰脸上，无声的询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白鹰伸手抹了把脸，转瞬间似乎已经冷静了下来，可声音中依然有止不住的抖音，“前几天，因为我负伤卧床，暂时无力处理上交来的情报资料，便像以前一样交给了副手处理。”
红鹰下意识的皱皱眉。
五鹰每个人的职责分配都不一样，就好比说白鹰和紫鹰，他们两个人一个是掌管情报，一个是负责影卫，手下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常常会有忙不过来的时候。所以在很久以前王爷便放手、让他们自己挑选信得过的下属担任副手，帮着一起处理事情。
这么多年来，副手的人选已经经过了好几任的调换，从来没出过什么意外，他们也就没怎么在意。
可是听白鹰的口气……似乎，有些不对劲？
不单单是红鹰、在场者就连粗心如黄鹰都听出来了，只是谁也没有开口，都等着白鹰继续说下来。
“事情是这样的，”白鹰继续道：“今天晚上我在整理这几日来上交来的情报，发现被压下来的灰色情报中有这样一条，是说几天前，我们的人在偶然路过帝京西北平民窟那一块时，闻到了很浅的火药味。情报人按照惯例将这件事报了上来，递到副手手上时，却被他认为是没有用的情报，就这么给压了下来，一直到今天晚上才被我给发现！”
他的话说的咬牙切齿，霍霍磨牙声中，没有人听得出他到底是恐惧还是愤怒。
只是，也没有人再去关心这件事了，他们都被白鹰的话给怔在了原地。
如果是君离在这里，她一听便能知道这件事的错误在哪里。
白鹰是情报总管，平日里最主要的工作便是从各国各地传回来的大量情报中分出红、蓝、黑、灰四种等级不一的情报。
其中红色代表非常重要；蓝色代表比较重要；黑色代表尚需侦查；灰色代表垃圾情报。
正常情况下，将大量情报一一进行分类斟酌后，白鹰会将红蓝两种情报按照轻重缓急加以整理，上报给楚非离。同时安排人手深入追查他认为还有待确定真伪的黑色情报，以及销毁没用的灰色情报。
情报自古以来便是行军办事不可缺少的重中之重，一条快速准确的情报，使用得当完全可以起到力挽狂澜的强大作用；而相对的，一条不够准确甚至是错误的情报，一旦被人误认为是正确、甚至借以处事，便可能在刹那间颠倒局势。
因此，白鹰的工作看起来琐碎又简单，但却根本不是人人都可以胜任的工作。
他需要有敏锐的直觉、聪明的头脑、精准的判断、以及在危急时刻独挡一面的灵活与变通——这些东西里哪怕缺少了任何一项，他都不可能在密密麻麻的诸多情报中准确的挑选出正确而有用的东西。
而同时，他所提供的情报也是楚非离麾下所有人员调动布置的基本根据所在，哪怕有一丁点的错差，都有可能付出血的代价。
因此，白鹰格外明白自己的责任之重大。如果不是前几天他因为伤重而陷入了深度昏迷，这些工作无论如何都不会轮到一位副手来处理——他处理情报的敏锐和机灵，在楚非离麾下那是无人能及的。
可没想到，不过是短短几天没有工作，他自己挑选出来的副手便捅了这样大的篓子。
帝京是什么地方？——这是天下脚下，这是贵人居所，这是龙脉之首！
在这种地方出现了火药味，哪怕只有轻微的一点点，也必须要反复确定直到完全排除威胁才行！
这样重要的情报是能随便被丢弃的吗？那个愚蠢的副手居然还敢把它压下来！
白鹰在得知一切后几乎恨不得一剑砍了那副手的脑袋，可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得赶快将帝京可能藏有火药的消息告诉楚非离才行——由此，才有了他之前火急火燎的冲进来找人的情况。
而在场几人都不是傻子，在听白鹰将来龙去脉简略说明后，皆已经纷纷明白过来。
在这片大陆上，火药的出现已有数十年的时间。但因为它强大的杀伤力，到现在依然是官府严厉控制的禁物。
就好比在天楚，所有火药都是由兵部控制、内阁武英殿首辅大学士直接负责。私自贩卖或偷用火药者，最严重可直接按叛国罪论处。
除此之外，也只有户部会使用火药来制作烟火，一则是为宫中宴会以及一些重要节日增添喜庆，二则是在年关逼近之时，官府制作的烟花火炮也能用来贩卖，获取几乎是垄断式的暴利。
在官府如此严厉的控制下，火药几乎是不可能流失到民间，那么，为什么会有情报员在平民窟附近闻到火药的气味，这里面的问题便发人深思了。
在冷兵器时代的军用上，火药以它所向无敌的强大杀伤力引人侧目；而在内部问题上，用火药制作出的火炮经过贩卖也有让人双目发赤的暴利；无论是哪一点，火药只要一旦出现它不该出现的地方，便都不是一个能被忽略的问题。
是谁？谁冒着大不韪的危险偷运火药？他想用来干什么？杀人？引爆？还是用来制作火炮贩卖？
联想起刚刚才过去的那一声惊天爆炸，再看西北方向升腾而起的冲天火光，楚非离突然有些心底森凉，隐隐的竟有种极端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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