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敌友不明
身后空荡荡的碎石小路，奇花丛草在黑暗中勾勒着奇形怪状的黑影，小桥流水，假山奇亭，一切都被黑暗隐没。风吹过花草枝叶簌簌的声响，远处的长廊尾端上，一盏灯笼正在摇曳，光影抽搐。
极致的安静中，君离可以异常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呼吸与心跳，她微顿了一下，扭过头若无其事的伸手将那木匣从小狮子的口中拿出来，又伸手拉了一把母狮子的牙。桥墩上的石雕迅速恢复原样，单从外表来看，完全看不出内里竟藏着这样精巧的机关，难怪这东西放在这十几年了也没人发现。
从这一点可以看出，宁阳还有点小聪明，只可惜性格太过懦弱。而当初告诉她这个机关存在的邰秋雨就更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了。
很显然，这一对母女都不像宁阳记忆显示的那么平凡，可挖掘的秘密还有很多。
君离顺利拿到了东西，却也不急着看，随随便便往怀里一塞便站了起来，看着不远处黑影憧憧的假山石块，顿了一瞬，转身便要离开。
她行走的方向显然不是来路，而是向着花园旁一座红木质地的精致小楼走去。
——那是宁慕的闺房所在。
她这一走，目的不言而喻。隐藏在暗中的那人顿时忍耐不住了，有人低声唤道：“小姐缓步！”
君离的嘴角在黑暗中微翘了一下，转过头，却见是一个中等身量的男子站在自己身后。穿着宁府的管家服饰，一张五官平庸的脸上满布皱纹，满头发丝在花园此时昏暗的光线下也可见尾尾银色，显然年岁已经不小。
但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平庸至极的老者，竟能在这种寂静的深夜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她身后，若不是君离敏感过人，只怕还发现不了他的存在。
单冲这一点，就足以证明这人的不平凡。
而且，他对她的称呼是“小姐”，但按照二夫人定下的规矩，宁府下人基本都称呼她为二小姐，虽然两个称呼只差了区区一个字，但这里面的意义……
君离往前走了几步，老者的面容越发清晰起来。她很容易便认出这是宁府的管家邱海，人称邱伯，在宁阳还活着的时候，就一直对她暗中照顾。之前的太子迎亲，宁阳能成功躲开二夫人身边的嬷嬷、从关押她的地窖中逃出来，就是因为有这位邱伯的帮助。
若不是有他时时照顾着，只怕邰秋雨一消失，宁阳就跟着没了。
邱海是当初跟着邰秋雨一起进入宁府的，随后便一直在府中担任管家，为人勤恳忠厚，做事周到，在宁府中人缘甚好，府中杂事基本都是他在打理。而邱海会如此照顾宁阳，八成也是邰秋雨的缘故。
只可惜近几年，二夫人在宁府中的权势渐大，邱海手中的权力渐渐被削弱、单纯的宁阳一直以为这不过是邱海年岁太大、无力再操持的缘故，但是在君离看来，这个老者行动如风目光炯炯，根本就没有半点年老无力的样子。为什么会被二夫人以“年岁太大”为由抢走权力，很有可能是他故意的。
而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个中缘由就耐人寻味了。
这是君离的想法，但对宁阳而言，邱海却是宁府中极少数真心对她好的人，很值得她敬重和信任。
这些东西在君离的脑子里一掠而过，她的脸上却迅速堆起笑容来，快步迎了上去，像宁阳以前对他一样唤道：“邱伯？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语气中有欣喜、有惊讶、有疑惑，还有淡淡的喜悦——正符合她此刻备受磨难、却意外遇上了信任之人时的心态。
邱海松弛的眼皮略略一抬，年老却犀利不减的眼瞳里迅速掠过一丝诧异。他敢打赌刚刚绝对不是自己看错——就在他发现小姐的时候，小姐几乎也在同一时间发现了他的存在，那一个回眸，那样的眼神……
可是一眨眼，小姐却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他忍不住仔细的观察君离的脸，可是无论怎么看，她的神态表情都无懈可击，几乎让他忍不住怀疑刚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难道，真的是他眼花？不，可是……
邱海感觉自己有些摸不着头脑，看着君离隐含着焦急委屈的脸，他暗中皱了皱眉，还是决定先把这个问题抛到一边，低声问道：“小姐，你不是在刑部大牢吗？怎么会出现在这？”
他说着，眼神便飘向了君离的衣兜，那东西，似乎是当年夫人留下来的。小姐一向不舍得取用，这次怎么突然回来取了？
“二夫人带着杜娘去了刑部……”君离一边简单的解释，一边迅速在脑中宁阳的记忆里寻找有关邱海的一切资料，她需要知道，这个老头到底能不能信赖。
“什么！她们居然敢在刑部对你用刑？”邱海的脸色一变，耷拉的眼皮瞬间抬起，所曝露出的深陷眼眶中，他的眼睛黑而明亮，即便在此刻如此昏暗的光线下也如锋刃一般充满力量感。——这哪里是一个年过半百的普通老人该有的眼神？
君离心中有了底，脸上却露出哀切的表情。浓密的睫羽垂下来，不着痕迹的掩去了眸底的冰凉冷笑。
——在刑部动刑有什么不敢的？想那杜娘还在太子的眼皮底下一毒针解决了宁阳呢，众目睽睽之下都敢动手，难道还怕背后杀人灭口吗？
邱海不知道由她的话联想到了什么，眼神和表情突然变得古怪起来，却难掩心中的急切，快走几步便一把抓住君离的两手臂，急声问道：“那小姐你有没有受伤？”
在他眼里，宁阳显然是斗不过二夫人的，更何况二夫人的身边还有个善于用毒的杜娘，宁阳想不吃亏都不行。可是现在看起来，她又似乎毫发无损，并且还离开了大牢悄无声息的跑回了府，她是怎么做到的？
邱海暗中思量着，眼神却一瞬不瞬的盯着君离的脸，似乎努力想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
但很快他就失望了，君离的表情怯懦而恐惧，如紧贴的人皮面具般无懈可击。
而在他考量君离的时候，君离也同样在考量他。
确定邱海的急切和担忧不是做戏之后，君离的脑子便开始飞速计算起来。
邱海这人行事圆滑，而宁阳又心思单纯，单凭着她的记忆，君离根本看不出这个老头到底是敌是友。但转念一想，是敌是友都无所谓，她本就是孑然一身的人，只待给为宁阳报了仇便一走了之，又何必管那么多呢？
该做的事必须要做，该利用，也不用手软。
“我没事，”君离温和的笑起来，“但是邱伯，我对你倒是有事相求……”
－－－－－－题外话－－－－－－
昨天和今天的两章都是铺垫，是为接下来的情节服务，所以节奏有点慢。从下一章开始就要加快节奏了。嗯……小剧透一下：已经出场的邰秋雨、邱海、白衣男人，以及开篇那条红果果的小蛇，都是本文中很重要的存在，缺一不可。所以真不是打酱油路过也不是我故意扯慢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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