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傲佣兵妃

楔子:真假嫡女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天楚京都,宁府的大门前红绸翻飞,花瓣漫天,艳红的双喜大字贴的到处都是。铺满街道的大红地毯上,一座红锦彩缎、描龙画凤的八人花轿正稳稳停驻。乐队敲锣打鼓,喜乐震天。

    建元二十四年九月初三,黄道吉日,宜订盟、婚嫁、祈福。

    这样好的日子,自然有大好的事情正在上演。

    兵部尚书家的长房嫡女,年方十六,据说是长的花容月貌倾国倾城,有天楚国第一美人之称。性情更是温柔谦和,得楚文帝厚爱,赐婚于太子,选在今日风光大嫁。

    府门内,凤冠霞帔的娇美新娘正在喜婆的搀扶下一步步踏着花瓣红毯款款而出。虽蒙着喜帕看不见面容,但霞帔喜服下掩不住的宫腰纤纤,姿态端丽,不难想象喜帕之下是何等的惊艳容貌。

    太子楚宸一身喜服等在门外,身长如玉,俊朗翩翩,看着自己的新娘一步步而来。刀刻般俊逸的面容上却不见喜色,眸深如海,波澜不动。

    一大早便等候在宁府门外的百姓发出轰动的欢呼声,伸长了脖子只为一睹“第一美人”的风采。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在欢呼声响起的时候,新娘一直端庄款款的步伐在跨过门槛时突然一颤,缀着明丽东珠的喜鞋踢到了高高的门槛上,露出一截雪白的袜子,上面朱砂点点,如雪中红梅。

    太子宸的目光在她鞋袜上一掠而过,眼底倏然一凛。

    那白袜之上……是血?

    他及笄之年即封为太子,这些年来看似尊贵不凡,实则危险不断。那一掠而过的白袜朱点,落在别人眼里或许会以为只是不小心沾上的胭脂,却瞒不过他久经血腥洗礼的眼睛。

    大婚之日,新娘的鞋袜上,怎么会有血?

    太子宸声色不动,看着那新娘一步步走向花轿,步伐看似稳健,拢在腹部前的手指却在微微发抖,震得喜服上金线细珠的纹饰轻轻颤动。只是掩在一片珠光宝气之下,难以被人发现。

    ——这似乎已经不是激动或者紧张了吧?她在怕什么?

    太子宸心中疑惑大增,利落翻身下马,朝新娘走去。

    新娘明显感觉到了他的逼近,手指不由自主的绞起来,在红衣下瑟瑟发颤。

    太子宸走到她面前,眯眼,微微俯身,隔着一重喜帕捕捉她的眼神,“你……”

    话刚起,倏然。

    “啊——!”一声尖叫划破云端,“来人啊!新娘是假的!”

    霎时间喜乐顿止,喧闹的人群宛如突然被下了定身咒那般齐齐顿住,四面八方的视线全都凝聚过来,看向那个突然开始全身发颤的红衣新娘。

    太子宸眯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仓促的脚步声突然从宁府内咚咚传来,好像有无数人正要奔出。新娘全身哆嗦得厉害,突然间抬手一把扯下头上的喜帕,尖声道:“我不是假的,我才是长房嫡女!这婚约本就是我的!”

    喜帕落地,暴露出凤冠下脂粉不染的苍白面容。眉如细柳,五官绝艳,面似雪砌,貌若凝琼,端得是人间绝色。只可惜眉眼的弧线太过纤薄,从眼角眉梢中透露出来的羸弱无能,使得原本浓艳的五官被生生削弱了冲击力,变得寡淡而无味。

    太子宸的眼里有一闪而过的可惜——可惜了这样好的容貌,却只能成为暖榻上男人的玩物。

    女子眼如兰露,泪光点点,殷切的看着他,眼底从内而外透露出来的强烈期盼和爱恋,像一张大网般铺开,层层缠绕在他身上。

    太子宸忍不住微微蹙眉,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再无波动。

    虽然他和兵部尚书家的嫡女有婚约,但却不曾真正见过她,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只听说是个端庄温顺的女子,和眼前这人不太相符。或许……这其中真的有什么问题。

    他想到这女子鞋袜上的血滴,眸色倏然便冷了下去——这场婚礼举行的仓促,难保不会有人想从中搞鬼,他还是等宁府中的人出来再说。

    脚步声越发逼近了,外围的百姓面面相觑,对此情况是一头雾水。

    那喜服女子完全不在意旁人的眼色,只一动不动的盯着太子宸,见他眸色冷厉,眼一红便掉下泪来。想要伸手抓住他,却又畏惧不敢,表情哀哀道:“你不相信我吗?我是宁阳啊!你不记得了吗?三年前,我们曾在天……”

    “好你个不要脸的贱人!”一声怒吼突然间从身后传来,女子全身一抖,还没来及回头,膝盖突然被人重重一踢,她惊叫一声,整个人朝太子宸栽了过去。

    太子宸面无表情,脚步一错,任凭女子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本就没有扣稳的凤冠从她头上滚下来,一头草草束起的青丝顺势散开,围观的百姓发出一声惊呼——没有梳妆!她果然是个假新娘!

    踹到女子的是一个腰肥体胖的老嬷嬷,面皮枯黄五官狠戾,毫不怜惜的一把抓住女子的头发,硬生生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拖起来,扬起手,“啪啪啪啪”,一口气便连甩了好几个巴掌。

    “贱人!蹄子!不要脸!”老嬷嬷一边甩耳光还一边破口大骂,下手之狠辣,好似对方和她有什么血海深仇一般。

    女子被打得口鼻流血,眼前一片金星,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老嬷嬷刚刚打完,府内呼啦啦又冲出一群人来,为首者一身喜庆的孔雀紫,穿金戴银艳不可挡,正是兵部尚书的二夫人苏玉红。

    二夫人一看到太子宸,二话不说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泪水汹涌,哭天抢地的伏地嚎啕,“太子殿下为命妇做主啊……”

    这话出来的更是莫名其妙,原本喜气洋洋的街道寂静的落针可闻,喜庆气氛早已经烟消云散。太子宸皱眉看着她哭的眼泪鼻涕满脸都是的狼狈样子,终于开口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二夫人立刻抬起头来,花了妆的脸上,一双眼睛泛出浓浓的怨毒,猛然伸出手,指着被老嬷嬷押着跪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的红衣女子,尖声怒吼道:“这个贱人!都是这个贱人!太子殿下,她乃是府中小妾所出的低贱庶女,嫉妒嫡姐得皇上赐婚,居然偷偷潜入新房,用花瓶打破了嫡亲姐姐的头!我可怜的女儿现在还躺在房里生死不知,而她这个毒妇,居然想假冒嫡姐出嫁!如此大逆不道以下犯上,还请太子殿下为命妇小女做主啊!”

    说着,砰的一声,重重的磕下头去。

    嫡庶尊卑分明,本是庶女,却因为嫉妒嫡姐而出手伤亲,更妄图取代嫡姐成为太子妃……果然是毒妇!难怪二夫人不顾尊严的当街哭成这个样子。

    围观的百姓的眼神变了,鄙夷厌恶的看向那被死死押在地上的红衣女子。

    宁阳脸色惨白,双颊红肿发胀,拼命挣扎着想要抬起头来,尖声叫道:“我没有!我才是长房嫡女,是二夫人逼着我让……唔唔……唔唔唔……”

    还不等她把话说话,将她双手反扣在身后押在地上的老嬷嬷突然一把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狠狠扣住她的肩膀。五指指缝中,有利器的寒光一闪而逝。

    嬷嬷阴测测的冷笑道:“二小姐,太子面前,岂容你张口胡言!”

    宁阳猛然瞪圆了一双眼睛,眼白里血丝弥漫,死死的盯着不远处冷冷站立的太子宸。愤怒和不解、哀怨和冤屈、无助和绝望,依次划过她的眼底。片刻后,终于不甘的缓缓阖上了眼眸,软倒在地。

    老嬷嬷悄悄松了口气,终于放开了她。宁阳软绵绵的倒在地上,鲜艳的霞帔像花一样在她身下铺开,没有人发现在她的肩头上,正有一点颜色略深的暗红,慢慢扩开。

    二夫人还在哭诉,人群议论纷纷,兵部尚书宁城终于匆匆从屋内赶出,还没来得及看清太子的脸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罪臣来迟,太子恕罪!”

    太子宸早就不耐烦了,“好好的一场婚礼变成了这样!宁大人,你来的正好,宁阳和宁慕,到底谁是你府上的长房嫡女?”

    宁城正要说话,身旁的二夫人突然呻吟一声,整个人倒在了地上,顿时间丫头嬷嬷乱成一团。宁城慌忙偏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夫人,咬了咬牙,低声道:“回太子,罪臣的嫡女是……是……是宁慕!”

    围观的百姓发出一声意料之中的喧哗,眼神憎恶的看着地上似乎是晕过去的宁阳。一个半大的孩子突然“呸”的一声,对着她重重吐出了口浓痰,奶声奶气的道:“谋害亲姐,毒妇!”

    “说的好!果然是毒妇啊!”人群中立刻有人应和起来。

    “像这样的女人,就应该加上火架活活烧死!”有人更加义愤填膺。

    “看着一张脸清清秀秀的,怎么能下得了这种毒手啊……”有人摇头叹息。

    “心狠手辣,无情无义!对于这种人,太子殿下一定要严惩才行!”有人振臂高呼。

    “对!严惩!关起来!”

    “……”

    人群一下沸腾了,各种自以为正义的声音嚷嚷叫嚣不休。太子宸挥挥手,“来人,先把宁阳带下去,关进刑部大牢,待本太子上禀过父皇后再做定夺。”

    “太子圣明!”百姓们的叫好声顿时响成一片,很快便有凶神恶煞的士兵上前来,抓住宁阳便拖了下去。

    宁城看着宁阳被士兵拖走,在心中深深的叹了口气,胸口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团火,烧的满心憋屈。

    其实,宁阳并没有说谎,她的确是真正的长房嫡女,太子妃的位置也本是她的。

    可是,不是已经说好了把这次的机会让给妹妹宁慕吗?她这又是在搞什么鬼?

    现在好了,激怒了太子,贻笑大方,宁府变成整个京都的笑柄了!满意了吧!?

    太子亲自下令,事到如今,他就算想帮忙也帮不上了。

    ……罢了罢了,他懒得管了,随便这个女儿怎么样好了!

    宁城憋着一肚子的火气,深深的伏下身去。

    “太子圣明!”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