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落·清欢

落落·清欢第1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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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驶,挑衅地一打方向盘就险险地切到他们的车的正前方,甚至还恶霸地减速故意压车。乔落一惊,下意识地轻呼一声。

    贺迟这才反应过来,他只是皱了皱眉,按了两下喇叭。然后开了扬声器,对着对讲机沉声说:“前面的车让开。”

    宝马的车主回头看了看他们的路虎,然后像是吓了一跳,迅速打方向盘离开了车道。

    乔落则有些诧异地看向仍是表情淡淡的贺迟,这位贺大公子显然心情不好。

    车里的扬声器甚至警用灯都是每次整修时工作人员给配的,但她还从来没见贺迟用过。他为人虽然霸道,但是在公众场合却相当注意影响,甚至是克制的。

    乔落捏捏手心。

    眼看小区将至,乔落暗吸口气,咬咬牙,终于貌似满不在乎地开口:“喂!你能不能别总开这路虎来我们公司?”

    “路虎怎么了?”贺迟一挑眉。

    乔落扬眉:“太招摇!”

    “路虎怎么招摇了?满大街都是!宾利能停就行?!怎么,歧视我们路虎是怎么着啊?”

    乔落眼角一跳,语气依旧轻松:“你那是黄包车都没人管!也不看看你那车牌你!看把我们保安吓的!”

    “切,成!你们保安最金贵还不行么!大小姐你说什么是什么!”贺迟短促地嗤笑一声,吊儿郎当地应着声,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太过用力而泛白。

    节后第一天上工,大家都有些懒散。

    意料之中的,顾总上午就来磋商项目细节。

    乔落看着瘦削了很多的顾意冬觉得惘然。

    在年少的时候,他们曾经那么青春飞扬,脸颊饱满双眼莹润,执手豪言说今后要称霸金融圈。

    乔落看看自己,她试着给自己一个宽容的微笑。

    哪里的天不是天?

    她闭上眼,看见黄山红霞满天。

    中午的时候她直接拨通顾意冬的手机:“我有话说。”

    乔落让顾意冬将车停在两条街外,她走过去上车,顾意冬说:“找个地方先吃饭?”

    “不,我只说几句话就走。”

    “如果是拒绝我的,你可以省了。”顾意冬看一眼乔落的神色转过头去,侧脸冷硬,“乔落,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可是我也很清楚。顾意冬,而且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我现在比你清醒。”

    “你凭什么?”

    “凭我想了七年,而你只有这短短几个月!”

    “几个月足够让我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顾意冬看着乔落,贵气的凤眼中敛着刻骨的深情。

    “可是你知不知道你要失去的是什么?”乔落回视他。

    车中立刻安静得只剩浅浅的呼吸声。

    “落落,你在关心我是不是?”顾意冬轻声问。

    乔落转头目视前方:“我只是不想承担责任。”

    顾意冬眉间一跳,起了褶皱:“这与你无关。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罢了。”

    乔落扯起一侧嘴角,不能控制地尖锐:“你切断我们在美国的资金时也是这么想的吧?与我无关,做你应该做的,是不是?”她看着顾意冬的脸一瞬间因痛苦而扭曲,她仔仔细细地搜寻,却找不到明显的悔恨痕迹。

    “你怨我。”

    “我的确怨你,可那是你应该受的。你不能要求一切都按照你舒服顺心的来是不是?”

    “我没有,乔落,我只是爱你。”顾意冬深深地注视着她,“我爱你。”

    乔落很没出息地觉得呼吸困难。

    这句话就像是穿透了层层岁月的凉荒,与多年前那个少年的声音重合,一遍遍地回响在她的心底。

    乔落暗暗攥紧拳头,深深地呼吸,跟自己说:放他走、放他走、放他走……

    她靠进椅背里,仰着头。

    “那又怎么样呢?”

    顾意冬伸手,掌心轻轻贴住乔落的脸颊耳畔:“落落,你不要骗我,在你心里,还有我,对不对?”

    “那又怎么样呢?”她还是问。

    “落落,我们相爱,我们要在一起。”

    乔落吃吃笑起来,目光天真却也苍凉:“是么?真的是这样么?意冬,这话你说出来不觉得很可笑么?我也曾经这么想的呢,可是后来……我用了很久才终于认了——原来并不是所有相爱的人最后都要在一起的呢。”

    “顾意冬,上一次你跌进谷底,我用了七年的时间愧疚,可是我再也没有一个七年,你也再没有一个贺夕。你很清楚我在说什么,你这一次的失去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得回来,而这个后果不是我想承担的,也不是我应该承担的。我没有办法像你一样分得这么清楚,我没有办法说服自己这一切与我无关。”

    “落落,我心甘情愿。”

    “可是我不,我不想再陷在这里面!顾意冬,我请你,为我考虑,别那么自私!”

    “我自私?”

    “你自私!顾意冬,你只为你自己着想!你的仇你的恨你的爱!之前我在你身边时你想的还是你的事业!怎么?如今发现不行了又想用老套路?用愧疚绑住我是不是?这么多年我一直活在痛苦中这还不够么?!你还想折磨我到什么时候?!如今我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家,好不容易觉得活着有些盼头了,你能不能高抬贵手放过我?!啊?”

    乔落看见顾意冬额角上的青筋在突突地跳,像要冲破他苍白的皮肤。

    “你……这样想?”

    “是!我这样想!你只顾你自己!口口声声说爱我却从不为我想!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累有多难?!也许这些年你已经习惯主导,可是你不能控制感情!你现在的行为让我很困扰很有压力,顾意冬,不要做出让我看轻你的事情!”

    顾意冬转过头去看车外,乔落只能看见他颤抖的脊背,她闭上眼睛。

    “我不是赌气,不是报复,这是决定。就像你当年的那个决定……在我们爱得最好的时候喊停。

    “顾意冬,我决定我们了断,带着我们所有的回忆、誓言、付出还有感情,一并了断。”乔落将拳头抵在胸口,似乎如此就能减缓心痛,“我要走出来,看在我爱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不要这样拖着我,也别再想用愧疚毁掉我的人生!

    “意冬,当年我尊重你的决定,也请你尊重我的决定。”

    乔落说完打开车门就走,顾意冬始终背对着她没有动。

    这一夜,贺迟开了一瓶龙舌兰,却一口都没有喝。他只是看着窗外,一直看着,就这样在窗边坐了一夜。

    这一夜,商雨陪乔落大醉,她一直咯咯笑着举杯:“小雨,来,为伟大的乔落干杯!”

    商雨按着她的杯子:“小落,别喝了,贺少不是不准你喝酒么?”

    乔落侧头眨巴着眼看她:“贺少?哈哈,傻瓜,没有贺少。”乔落喝掉杯里的酒,又倒了一杯再仰头干掉,“也没有顾意冬,谁都没有。”

    她埋头趴在桌子上,眼泪却啪哒啪哒地砸在膝盖上,轻喃:“我觉得痛……好痛……”

    这一夜,顾意冬烂醉。陈俞康赶到的时候他已经不省人事,他试着将顾意冬抬起来,可是他一碰他,顾意冬就一下子支起身来死死地拉住他的手哀声说:“我不是……我没有!为什么……为什么我做什么都是错……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啊?我到底要怎么样……”平日里温雅从容的面容上全是深入骨髓的痛苦伤心。

    陈俞康看着这样的顾意冬,莫名地想起多年前乔落去美国的那天,他也是这样喝到烂醉。就那样瘫在别墅前的草坪上,睁着眼直直地盯着天,一动都不动。他自己也喝了不少,看顾意冬良久一动不动,不放心地摇摇晃晃走过去看他,似乎见到顾意冬眼角隐约亮光一闪,随即就侧过头去。

    最后自己扛着他往屋里搬,他抓着门框死活不撒手,嘶声:“不走!不走!不要走!不要走啊!”

    那声音哀戚得像锥子一样扎人的心,陈俞康一哆嗦松了手,顾意冬冲了出去,摇晃着走了几步就跪在了草坪上,陈俞康看着他的背影那么萧索怆然,不知怎么的鼻子一酸,差点流出泪来。

    第二天早上乔落在商雨家里醒来——这样的狼狈,自然是不敢回家的。

    醒来的时候竟然发现脸上还有免洗面膜,洗漱完毕之后,她撑着脑袋走进厨房给正在早餐的商雨一个飞吻:“小雨……你真好!”

    “怎么样?考虑一下跟我lesbian?”商雨冲她抛媚眼。

    “没问题啊,我这边都处理好了,现在就看你了!”

    商雨回头审视她:“你认真的?”

    乔落耸肩:“已经做完了。”

    商雨不信:“你劝得了顾意冬?”

    “我了解他的弱点。”

    “可你不是说你对贺少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会打擦边球我也会啊!”

    “乔落,你人还正常?这难道不应该是一道二选一的题目?”

    乔落摊手:“很明显,我得出了第三个答案。”

    “天……这不是真的!绝世好男人啊……”

    “拜托别这么看我!我比你心痛好么?问题是我无福消受。”

    “冤孽啊……”

    顾意冬果然不再来,贺迟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乔落气定神闲地看不出任何问题,唯一的改变是工作更认真了。

    偶尔和同事出去消遣一下,也和方歌聚了几次,多数时候都拉着商雨。

    方歌依旧是那种潇潇洒洒的样子,妙语如珠的总是将气氛炒得很热络。

    冬天越来越近,她开始在休息的时候拿一份菜谱研究滋补的煲汤。

    一派安然淡定。

    午餐的时候商雨终于忍不住问:“真的放下了?”

    乔落眯着眼看窗外的阳光:“正在。”

    “你看起来不错。”

    “其实还是很痛,也不知道在痛个什么劲儿,就是时时抽痛。”

    “小落,你够狠心的。”

    “……我觉得我对自己最狠。”乔落右手握拳,拳心朝内轻击两下自己的左肩。

    “……后悔那段日子么?我是说,跟顾意冬复合的那段日子。”

    乔落一怔:“我不知道,做都做了……”

    “其实我很讶异,对我也许不是大事,对你乔落来说,你似乎向来憎恨这些会折损女人尊严、不名誉的事情。”

    “当时不知怎么,就是有一种莫名的执念,仿佛不去找他,就死不瞑目一样。我还没跟你说过我那时差点儿嫁给他表弟,现在想想自己真的是疯了吧。那时候总觉得生无指望,想要放手一搏一般。”乔落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现在才知道,有时候人真的不了解自己,那时贺迟就问我是不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以为我知道,但其实,我并不知道。但无论如何,终于是过去了,不是都说‘后悔是一种耗费精神的情绪,是比损失更大的损失,比错误更大的错误’吗?所以还是不想了吧,我现在能做的就是把握好今天,保持清醒,别再犯错误。”

    “那贺大少爷呢?”

    “朋友啊。”

    “朋友?一个月一点儿消息都没有的朋友?你到底把人家怎么了?”

    “就是那种一个月一点儿消息都没有的朋友啊。”

    “乔落,你知不知道把贺迟只当作朋友是一件极其极其极其奢侈的事情?”商雨简直痛心疾首。

    “你觉得把他当情人不奢侈么?更何况丈夫?他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奢侈的人啊。”

    商雨越看乔落云淡风轻的样子就越难以接受这个现实,她困惑地咬着咖啡杯:“但是不可能啊,贺少这么多年等的不就是这一天么?他怎么可能这个时候退呢?”

    “也许都是一场误会,是我们想得太浪漫了。”乔落淡淡地说,然后将旁边的报纸摊到桌上,头版头条赫然是程影与贺迟共进晚餐的照片。

    乔落下班后拒绝了龙涛同志的邀约,去超市照菜谱购物。话说,这位龙涛同志明明已经消停了一段时间,最近不知怎么又活跃起来,走起路来都像是带着风。

    回家的时候父亲正专心致志地对着一盘象棋的僵局在苦苦思索,连乔落打招呼都没听见。

    乔父的一大爱好就是象棋,乔落从小就不喜欢这些运筹帷幄钩心斗角的棋局。虽然那个时候大院里的孩子都是要学几手象棋的,但这却是她少数几样很不在行的科目。导致现在即使她主动想陪父亲来上一盘娱乐娱乐,父亲却总嫌她臭棋篓子,不愿跟她玩,反而更愿意去旁边的公园里找对手。

    乔落好奇地走过去,看着棋盘咦了一声:“爸,你换象棋了?”父亲原来的象棋是一套很朴素的玉石象棋,现在却对着一副红木象棋苦苦思索。

    乔父似乎一惊,快速看了乔落一眼又低下头去,嘴里含糊地应着:“嗯,棋友的。”然后摆摆手,“饿了,姑娘快去给爹整点儿吃的!”

    乔落笑着推他一下,不疑有他的转身进了厨房。

    切切拌拌都弄好之后,她看着冒着热气的炖锅,微微出神。

    三十六天了。

    为庆祝与达启信托合作的债券发行成功上市,晚上王经理招呼了大家一起出去吃一顿。难得一次经理请客大家都放开了吃喝,乔落这一个月来可算逮着一个光明正大喝酒的场合,便丝毫没有客气。

    吃完饭大家又去唱歌,要了几瓶酒和小吃继续奋战。

    昏暗的ktv中,平日不相熟的男女深情对唱《当爱已成往事》。

    “……为何你不懂(别说我不懂)

    只要有爱就有痛(有爱就有痛)

    有一天你会知道

    人生没有我并不会不同(没有你会不同)

    人生已经太匆匆我好害怕总是泪眼朦胧

    忘了我就没有痛将往事留在风中……”

    乔落拿着酒杯吃吃地笑,有面目不清的人靠近,问她:“乔小姐在笑什么?”

    乔落愈发地笑不可抑:“我在笑……这么老的歌……竟然还在唱!”

    “你不觉得这首歌很经典?”

    乔落使劲摇头:“我觉得好土,特别土!”她一边说一边抽出纸巾轻擦眼角。

    身边的男子犹自滔滔不绝地在讲些什么,荧光屏前的两人又开始对唱《你最珍贵》,乔落兀自神游着。

    男人一再干扰她的清净,竟然还问她:“乔小姐你说呢?”

    “说什么?”

    “我妻子这样是不是太不理解我了?”

    乔落这才有点儿清醒过来,她赫然发现在她身边唾沫横飞的人竟然是头肥脑厚的王经理!只见他苦恼地啧啧叹息着说:“唉,现在想想我和我妻子两个人真是不适合啊!”

    乔落警惕地坐直身子,仔细回想一下他刚才都说什么了,却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不过看这样子大体就是在抱怨妻子不贴心之类的吧,乔落觉得厌恶非常,看着他猥亵的猪腰子脸很想一脚踹上去!一方面又觉得出离愤怒——为什么一屋子人,却非要跟她说?啊!没错,她是奔三了,她也单身,那怎么了?怎么了?!姑奶奶之前刚拒绝了两个黄金单身汉知不知道?!俩!

    王经理看乔落没反应还叹着气说:“哎,乔落啊,你不知道我……”

    “我知道。”乔落沉着脸,拼命跟自己说别跟钱过不去这是你顶头上司!

    她挤出一抹假笑:“我知道王经理,男人总是在结婚前觉得适合自己的女人很少,而在结婚后觉得适合自己的女人很多。”

    乔落走出包房还犹自愤愤不平,使劲按手机跟商雨哇哇一通倾诉,两个女人同仇敌忾的把王经理从头骂到脚再从脚骂到头才意犹未尽地说拜拜。

    第二天上午,乔落为手上的一个ipo案子跑去相关主管部门要审批表。这个案子公司很重视,乔落于是亲自跑一趟。回来的时候公司里面静悄悄的。她一路走上来纳闷地朝四周看,好似大家都聚在会议室。刚要回办公室时,她就听见一堆杂乱的脚步声。扭头一看,会议室的门开了,呼啦啦一群人从里面涌出来,众星拱月地簇拥着一个人。

    乔落石化在原地。

    那人大摇大摆地在中间走着,高大矫健,浓眉朗目,自有浑然天成的威严和气势。

    他一抬眼看见乔落,立刻咧开嘴龇出一排大白牙,招摇地道:“乔落!你去哪儿啦?”

    第十九章逆光

    乔落哑然,莫名地觉得慌乱。

    不知为何,每次只要隐隐地深想这个问题,就觉得巨大的压力铺天盖地地袭来,面前是无边无际的黑洞,几乎要再次将她打压至谷底。

    乔落整个人彻底僵住,她打赌她分明看见贺迟眼中一闪而过的促狭神色!

    王经理讶异地说:“原来贺董认识乔落!”

    “何止认识!我们俩可是二十多年的交情,在美国还是邻居!这不,还是她跟我说你们投行企业兼并、收购这块很专业我才来谈谈看。”

    王经理喜滋滋的神色压过尴尬的脸色,搓着手:“哎呀,原来是因为这个啊!我们还真是有福气!乔小姐是个非常出色的人才啊!贺董放心!我们公司……”

    乔落持续石化中……

    严阵以待的乔落并没有等来贺迟的邀约,又是一个星期匆匆过去。除了有几个小丫头来跟她打听贺迟跟程影是不是真是一对以外,生活中仍是没有贺迟的一丝痕迹。只是偶尔会在公司匆匆打个照面而已。

    王经理极其重视与贺迟的合作案,他意气风发地演讲:“知道在中国什么最重要么?”他伸出一只肥厚的手捻一捻,“关系,关系啊!贺董是谁你们知道么?他老爹是主管什么的你们知道么?他妈就是那个谁谁啊!还有他叔,他姨……”

    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嗓子:“这可比那个不靠谱的女婿好使多了!攀上这棵大树咱们还怕什么啊!”

    当然了,这段演讲并不是当着乔落的面说的,是她很不厚道地听壁角得来的。不过话说回来,王经理对贺迟的了解可比乔落全面多了。

    周五中午和商雨吃饭的时候又有好事者来打听程影的事情,乔落好脾气地说:“我也不清楚啊,估计是真的吧。”那个女孩子一脸失望落寞地离去。

    乔落有些怔然,想想之前遭遇这样的情境却是还在与顾意冬纠缠不清的时候,真是恍如隔世。

    转眼到下班时间,她去找商雨一起吃晚餐,却看见她正拿着一份材料在与贺迟说话。乔落不知怎么一脚踏进去又缩回来,想等会儿再来,却被商雨一眼瞧见:“哎,小落你能走了?等会儿哈,我们这儿有几个事项没谈完。”

    贺迟转过身来,他穿一件d&g深灰色休闲西服,黑色的衬衫长裤,没有领带,高大的身材宽阔的肩膀将深色系的西服撑得很霸气,衬得整个人深沉中透着不羁。他浓黑的眸子扫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乔落,不知道是他本就讳莫如深还是乔落瞬间眼盲,总之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低沉地问:“你们一会儿有事?”

    “唔。”乔落点点头。

    商雨说:“我们约了一起去一家新开的川菜馆尝鲜。”

    贺迟回身挑眉看商雨:“川菜馆?那一起去不打扰吧?咱们边吃边谈。”

    商雨一下子乐了:“不打扰,有人买单怎么会打扰呢!”

    乔落似乎找不到理由拒绝。

    三个人最后坐在一家装修极其华美也是新开的饭店里吃饭,乔落看着商雨抽搐的神色低头忍住笑——淮扬菜。

    她早就知道,贺迟不可能让她去吃川菜的,看看商雨下回还积极不积极!

    淮扬菜味美滋养,这顿饭气氛还是不错的。贺迟是个博学的人,商雨也很健谈,两个人一来一去的从天南唠到海北,贺迟还谈了些他在美国的见闻心得,大部分都是乔落一起参与的。她也渐渐地放松下来,开始像以前一样跟着闲聊。

    中间贺迟接了一个电话,只是嗯、唔、好之类的语气词,但神色专注温柔,乔落低头喝茶,听见他说:“知道了,你听话。”

    乔落手一抖放下茶杯,拉着商雨说:“小雨,你上次说的那条裙子是什么颜色的?”

    就这样与贺迟恢复邦交,乔落有猛劲一拳却挥到棉花上的感觉,晃了个趔趄。果然,擦边球就是有擦边球的弊端。像如今贺迟经常携了女伴隔三差五地叫上乔落“朋友小聚”,乔落拒绝五次也总要有一次看在“朋友”的面子上答应。她也试过想全部断然拒绝,但是一看贺迟那质疑的光明正大的脸,就觉得自己似乎如此小题大做外加小家子气。

    但交往的频率远远不比从前了,两三个星期才出去吃个饭而已,反倒在公司更经常见到。

    时近年末,各大贺岁片纷呈上演,乔落对电影的热情超不过对人挤人赶场的恐惧,商雨和杜可约了几次她都不愿意去,方歌给她挂电话她也兴趣缺缺。

    龙涛拿着两张票来问她:“乔落,你想不想看话剧?这是首场,票可稀罕了,千金难求!”

    乔落看一眼那票,眼睛一亮,正是她之前一直等着看的那出话剧!

    她伸手,把票推回去:“谢谢了,我那天有别的事了。”

    果然没过多久商雨就拿着同样的票来找她:“话剧,去不去?”

    乔落笑眯眯地拿过票揣进包里。

    商雨心下道:果然怪胎,还是贺少能理清她想什么呢。

    约定看话剧那天商雨临阵脱逃:“小落啊,大海说我必须陪他去那个谁谁的什么电影的首映,对不住了啊,那什么,贺少好像也要去看,我让他去接你,你们一起吧?”

    乔落撇嘴,能不能换一招?

    贺迟来接她的时候开的是一辆气派的porsche吉普,很大众的车牌子。乔落算是发现了,一辆豪华的小跑还很有可能被人漏看,可吉普这么大块头……她苦着脸在众目睽睽下上车,贺迟斜眼看她:“怎么了?你们保安连这个牌子也受不了啊?”

    乔落白他一眼,忍不住笑,之前的尴尬一扫而空。随即皱皱眉——车里有陌生的香水味!她立刻耸着鼻子四处看,然后在后座看到一个女士箱包。她下意识地再次皱皱眉,忽略了贺迟暗笑的脸色。

    过了一会儿她若无其事地开口:“你最近跟我们公司业务往来挺频繁啊!”恢复邦交这几个月来,已经从一开始的一周见一次到两天就要碰一面了。

    贺迟道貌岸然地答:“这不迎奥运么,行业整顿一下那些不规范的企业,我呢,就发发善心,收几家。”

    “你一发善心可好,把我们给忙坏了,大过节的我都熬好几天夜了。”乔落嘟囔,一边翻下挡板照镜子,“啊……又多了条细纹!”

    天冷路滑,前面的车有点儿打滑,贺迟赶紧踩刹车,乔落咚的一下撞到镜子上。

    她喷火地瞪着忍笑的某人:“贺迟!”

    “实在不好意思,真不是故意的。”贺迟咧着嘴看着她,弯弯的黑眼睛里闪烁着笑意,怎么看怎么像是故意的。

    乔落鼓着气瞪着前方,结果车越开越慢,下班时间交通高峰期,终于被堵在路上了。

    乔落烦躁地抓头发:“啊啊啊,怎么又堵车啊!你说你开路虎多好!咱们就从绿化带上开过去了!”

    贺迟哈哈笑得特别开心,他看一眼乔落难得孩子气不讲理的脸,笑容咧得更大:“大人,小的可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不干那些强盗做的事!”

    乔落又瞪他:“你说谁是强盗啊?!”

    贺迟憋着笑,眼神深沉莫测地看着暴躁的她:“落落,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啊?”

    乔落一愣,想了想觉得自己好像是有点儿出格易怒,而且尤其在贺迟面前……明明记得最近两人的关系都变得很拘谨的啊……顿时觉得不好意思了,她揉揉额角,“那个,好像是有点……嗯,工作压力太大。呃,不好意思啊。”

    贺迟特别体贴大度地拍拍她的手:“没事,冲我发脾气是应该的,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多那么多工作。”

    乔落狐疑地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脸——为什么好好一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显得这么居心叵测啊?

    到剧院的时候还没开演,他们的座位没有悬念地“恰巧”相邻。乔落坐下,贺迟则来来回回地又是拿水又是上节目单的。

    乔落听见斜后方有两个人说:“那不是贺少么?什么时候变这么矫情了?!”

    “说你没见识你还真来劲!那是谁?给我睁大了眼睛瞧好了!”

    “谁啊?啊……是之前传出来那个楚馆老板娘么?”

    乔落实在听不下去了,她重重地咳了一声,后面立刻噤声了。她在心里翻白眼——难怪那个张经理如此不招贺迟待见呢,简直就是个扬声器!还是变了声的!

    贺迟正拿了几包面巾纸回来,她忍不住斜他一眼:“你没事儿乱跑什么啊?你拿面巾纸干什么?我包里有。”

    贺迟好脾气地笑:“我怕不够用。”

    果然不够用。

    到最后一幕老妇人的独白,乔落的眼泪哗哗地往下掉,贺迟打开第三包纸巾递给她擦眼泪。

    终场谢幕了,乔落还坐在座位上不动,心情犹自激动不已。这种直接、现场感的冲击不是荧光屏可以带来的,这也是为什么乔落喜欢话剧——没有剪辑、没有ng、没有后期制作,她看见了演员投入的情感,真实地感染了她。

    贺迟低声问她:“要不要去后台见见演员?”

    乔落摇摇头,精神盛筵品完,觉得心情特别地舒畅痛快,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吃饭去!哭饿了!”

    贺迟笑,神色宠爱,他拿起大衣给乔落披上。两个人向外走,有人喊:“贺少!贺少!”

    乔落皱眉,她最烦这些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喊什么“少”的,认识的自己人关上门调侃一下也就罢了。贺迟显然也不喜欢这种招摇,没理睬径自领着乔落往外走,那人小跑赶上来,和乔落一打照面两人都愣了。

    “龙涛?”

    “乔落?”

    龙涛知道乔落与贺迟相识,但没想到两人的关系亲密到一起来看话剧的地步。毕竟满大街都是程影与他的绯闻不是么?何况,乔落好是好,但即使是自己也有点儿嫌她年纪大了些,贺迟条件比自己好这么多,怎么可能……

    好不容易寒暄完脱身,还没等贺迟想好怎么问她这个龙涛为什么看她的眼神那么火热呢,乔落就先挑着眉问他:“这人谁啊?”

    贺迟知道她的意思,心里莫名满足地答:“某某外面的孩子。”

    “某某是谁啊?”

    这回换贺迟挑眉:“你不知道?前几天刚升了,各大报刊都是他的生平介绍。”

    乔落摇头:“我从不看与政治相关的。”

    贺迟顿了一下,为岔开话题难得八卦一次:“这个龙涛之前是给送到广东长大的,后来自己非要回北京,也就回来了。但这家主母厉害着呢,他可沾不到什么光。”

    乔落耸肩:“我说他怎么走起路来总像穿了增高鞋,尤其这几天,我们大楼都快装不下他了!”

    贺迟大笑:“走吧!吃麻辣火锅去!”

    “真的么?真能吃么?”

    “真的,”走到大门口,贺迟低头给乔落拉上帽子,“不吃那么辣的就行。”笑容温存。

    乔落在公司一看见商雨就亮出魔爪优雅地杀过去,商雨连连告饶。

    “说!什么时候做起红娘来了?”

    商雨也不装傻:“哎呀,小落!我是真觉得贺迟人不错!你说你既然想好和顾意冬掰了,那新春天为什么不能是贺迟啊?”

    乔落刚张嘴就被商雨打断:“你别跟我说什么奢侈不奢侈的,小落,他对你什么样你比谁都清楚,你只要问问你自己,你对他到底有没有感觉?”商雨诚恳地看着她,“小落,我们有权利拥有幸福不是么?你是不是拒绝贺迟拒绝出习惯来了?别管他是谁是什么身份,只问问你自己,他是不是你要的那个人?”

    乔落哑然,莫名地觉得慌乱。

    不知为何,每次只要隐隐地深想这个问题,就觉得巨大的压力铺天盖地地袭来,面前是无边无际的黑洞,几乎要再次将她打压至谷底。

    现在是再次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了么?她问自己。

    可是还没等乔落针对此事展开思考,就出了其他事情,让她顺理成章地把这个天大的难题摆在一边。

    是工作上的问题,他们一组人辛辛苦苦做的案子遇阻,而且正是领导很重视的ipo的案子。

    整个工作组都非常沮丧,因为这个案子是他们公司第一个ipo的案子,大家都很重视,为此花了很多心血,乔落亦然。

    下午王经理将乔落叫进办公室,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堆,乔落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案子遇阻的地方正是贺家的势力范畴。所以王经理以为她与贺迟有了什么矛盾才导致这个结果。苦口婆心地劝了她半个小时,说什么男人工作忙压力大逢场作戏在所难免之类的……乔落听得头都大了,出来的时候恨恨地想:也不知道贺迟私下里对这个王经理说了些什么?!

    所以今天贺迟约她吃饭,她二话不说的答应了。

    一上车她就直接问:“你跟王经理说什么了?他为什么跟我提起你的时候,表情那么暧昧?”

    贺迟撇嘴:“我就暗示暗示他。”

    乔落竖眉毛:“你暗示他干什么?”

    “让他老实点,这人风评不好。”贺迟淡淡地说。

    乔落眨眨眼明白过来,心里有点儿感动,讷讷地哦了一声。

    看看贺迟脸色如常,还帮她调整暖风的角度,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很不对似的。

    过一会儿她问贺迟:“咱们去哪儿啊?”

    贺迟说:“去吃蘑菇好不好?现在天冷了,增强增强抵抗力。”

    “能碰到贺夕么?”

    贺迟看她一眼:“你找她有事?”

    “没有,我就随便问问。”乔落摇摇头,有些事情她不想贺迟插手。

    结果去了楚馆,貌似生意很好的样子,停车场都快满了。

    贺迟发扬老板风格给顾客留位子把车停到后院去,让乔落在门口先下了车。外面太冷她向里面走去,门口的迎宾是两个帅小伙,见到她一个大鞠躬,干巴脆地喊:“老板娘好!”

    乔落脸都绿了。

    一溜烟地钻进电梯直按五楼。

    五楼都是豪华包厢,偌大一层楼也没有几个,隔音做得非常好,走廊里安静得很。乔落慢慢地走着,觉得这条路似乎变长了、变寂寞了。

    并没有吃蘑菇宴,贺迟说这里新请了个南美的烤肉师傅,尝尝这个也行。

    烤得焦嫩味美的肉嗞啦啦地盛在铁板里送上来,乔落吃得相当过瘾。

    正说笑间,门被推开了。

    “哥,这是你要的钥匙。”贺夕摇曳生姿地走进来,脸颊微红,眼神晶亮,似乎喝了些酒心情不错的样子。但她一看见乔落就硬生生地站住了,脸色变得僵硬。

    乔落也愣了一下,看一眼贺迟,没说什么径自继续吃着。

    贺迟也没介绍,只是答应了声,淡淡地收了钥匙。

    贺夕走后两个人也没对此进行什么沟通,倒是贺迟笑着问:“你爸最近身体怎么样?”

    “嗯,挺好的。”

    “冬季易发病,要注意些。对了,我刚得了些不错的营养药,我这儿也用不上,哪天给你拿来,你让你爸勤吃着点儿。”

    乔落没接话。

    贺迟是越来越油了,送她东西她不收,现在改送她爸东西。她明知道不该收,可一想到他那“不错的营养药”在外面可能花钱都买不到,再想到爸爸的身体,她就立场不坚定了……可恶!

    吃了一会儿她说要出来补妆,在走廊看见贺夕。

    那女人穿着一袭yslrivegauche暗蓝色改良旗袍,姿态华贵地站着。

    两个人都没有寒暄,贺夕直接问:“你找我有事?”

    “你说呢?”乔落懒洋洋地看着她。

    “就是这样了。”贺夕冷冷地看着她。

    乔落挑眉:“就是这样了?贺夕你在得寸进尺。”

    “现在对ipo的审核就是这么紧,我也没办法。”贺夕摊手,又上下打量了一下乔落,扯着嘴角说,“我还当你真那么清高都拒绝了呢,现在看也不是啊。你这么有能耐,跟我哥说啊,他肯定会为你撑腰的。”

    “贺夕,我奉劝你不要惹我。”

    贺夕苦笑:“乔落,我怎么敢惹你——你退都退得这么强悍。你的怨气现在转嫁在我这里了,我的怨气还不能小出一下么?你还想让我祝你事业一帆风顺是不是啊?”

    “顾意冬不会如此。怎么?你是还想要我劝他娶你不成?”乔落低头漫不经心地整理自己的袖口。

    “对,他不会。但他现在……是为了你,跟我在一起。乔落,你果然高啊。你是在报复我么?是因为我曾经打击过你还是因为——我姓贺?”贺夕逼近她,“听说你父亲出来后,最近身体不太好是不是?怎么?又挑起你的伤心事了?那你又打算怎么折磨我哥?”

    乔落眯眼,气势骤显:“你最好别在我面前提我父亲,否则我不敢担保我下一步会做什么。至于我跟你哥的问题,你大可以去劝他离我远一点儿。”

    “哈!你还真是有恃无恐啊!”贺夕气得直发抖,“我哥一直以来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了?他为了你都多长时间没回家了!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狠毒……”

    “你们在干什么?”

    两个人同时后退一步,拉开僵持的距离。

    顾意冬站在不远处目光深沉地看着她们。

    昏暗的灯光下,他穿着一件象牙白的休闲西服,看过去恍惚间竟像是一个玻璃人一般。

    乔落深吸口气:“我们在谈心,你的女人非常健谈。”

    顾意冬沉着脸走过来,语含警告地说:“贺夕。”

    贺夕笑靥如花:“怎么?紧张了?意冬,乔落是什么人都可以欺负得了的么?”她美丽的脸庞透着凄然,“这么多年,唯一一个能伤害她的恐怕就只有你吧?我们贺家,不就是给你们两个当炮灰的么?”

    话音一落三人表情都是一变。

    乔落挺直了腰,扬头面对这一对华贵的未婚夫妻:“你们都太抬举我了,我一个升斗小民,无权无势,唯有一份微薄薪水糊口还要侍养老父,还需要两位发扬你们高贵的菩萨心肠才得以存活。麻烦你们,离我远一点儿就那么难么?”

    贺夕还要开口,顾意冬拦住了她:“对不起。”

    “意冬!!!”贺夕不可置信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