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原来又相见
潜意识里程深没有想自己要不要叫他，她只是有些儿呆了，怔怔地望着他。
“终于完成了，还习惯吧，冬荣？师兄刚刚叫你这边完了就过去，你快去吧！”跟着陆冬荣从房间里出来个女孩，样子很是亲切。
“清漆可不轻，若是让你一个人提过去你哥怕是要说我欺负他亲妹子，走吧，先给你提过去再说。”陆冬荣转过身去，把女孩手里的小桶接了过来。
“只是因为怕我哥？”
程深没有听到陆冬荣的回答，看他似乎转了过来，她猛地蹲了下去，快速退离了窗口。末了发现他没看到，远远地又看了几眼。被一种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愫驱使，她又重新往前走，站到窗口。
“陆冬荣，那个女孩在看你。”戴舒清从一出门就看见她了，看她走了又回来，虽然有点儿奇怪，也没多想，正是假期，这样的游客一天也会有好几个，陆冬荣算来是学长，但是一直以来很是熟识，平时两人也会开玩笑，他总是嘻嘻一笑而过，今日倒是似乎有些儿愣住没有反应，她觉得有些儿尴尬便转移了话题。
“是吗？这荒郊野岭的，莫不是你看上哪个来旅游的小哥了自己不好意思说反倒来诓我？”
陆冬荣转头，便看到了镶在相框里的程深，眼神飘忽不定，但似乎没有看到他。像是没有什么吸引她一样，下一秒她就离开窗口，隐入了昏暗的房间，另一头是门，通向大门的门，他知道。
“是一个朋友，舒清，你先去找师兄吧，我一会儿过来。”来不及解释陆冬荣便往门那边走。
程深是想离开那间屋子，倒是没有想过陆冬荣会追过来，只觉得转瞬他已经在门口了。
“程深，我其实是来这边帮助修复古建筑的，那天没跟你明说。”
程深没有想到他开口就是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他为什么在这儿，与自己应该关系不大才对呀。
“我也参观完了，不打扰了，你快去工作吧。”
程深脸上的笑容很灿烂，迎着从门口进来的光，四周真暗啊，陆冬荣只能看见她。
“我很高兴，这么快就再见了，我很高兴，程深。”
刚刚他跟戴舒清开玩笑的声音不低，她应该听到了，她这么快想走，是不高兴了，还是根本就不在乎，参观完了，也就够了？
堵在门口的陆冬荣，手里还拿着那一截木头，即使他背光而立，程深还是看清了他脸上细细的灰尘，还有他手里的这一截木头，原来是雕了花的。
“嗯嗯，我其实也是听说有人在这边修复古建筑，便想来看看，要是知道会再遇到你，我就不……我就不自己瞎看了，让你给我介绍介绍，现在呢我都逛完了，还急着去下一个地方呢！”
说着便想走，陆冬荣却没动，一只手搭在门把上，很明显不想让她过去，与他的相处仿佛还是很小的时候，程深本能地猫下腰便从他胳膊下钻了过去。
“冬荣。啊！”
戴舒清刚过来被从“门”下钻出来的程深撞了上去，程深抬起头，认出了这是刚刚跟路冬荣讲话的那个女孩，连说了几声对不起，便快步朝大门走去。
“舒清，你没事吧！”他来扶戴舒清，目光却追着程深而去。
戴舒清本来只是开个玩笑，完全没有想到在这里会遇到他认识到人，以她对他的了解，正面碰见熟识的人打个招呼不算奇怪，但是对方是个女生，人家都走了，他还追着过来倒让她好奇得紧。
“我没事，那女孩是谁呀？不会是看人家生得好看硬是去搭讪吧？”
“舒清，不开玩笑了，我去看看她，你自己小心点。”
他没有接话，转身便离去。戴舒清有点儿意外，他竟然追了过去。
程深出了大门，那棵槐树依然站在那里，有人从树下经过，慢悠悠地，短短的影子也跟着慢悠悠地挪动。
一切还是自己进去时的模样，她有点儿得意又有点儿失落，得意的是他看到了，他也跟过来了，失落的却有许多。她不知道他，凭着一腔冲动的幼稚她还是没有改掉。这是在干什么？闹脾气吗？倒像是自己是多么重要的人似的。
他没有出来，是那个女孩叫住他了吧。懊恼甚至于是羞愧，若是那个女孩其实跟他关系不一般呢？她这根自作多情的神经也实在太让人不喜欢了吧。
程深看一眼大门，他确实没有出来，算了，自己不也就是想不跟他有牵扯就走吗，既然成功出来了，那便走吧。
“程深，你等一下。”
她背对着，陆冬荣看不见程深突然上扬的嘴角，但她停住了脚步。
“你怎么出来啦？快去做你的事吧，我自己可以的。”她的样子似乎就是陆冬荣客气地来送送她，因为她刚刚进去的地方也算是陆冬荣的地盘吧。
“我想问问你，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到了景德镇，再坐高铁回w市。”
“几点的车？我去送你，帮你拿东西。”
陆冬荣没有走过来，就站在那里，程深忽然又觉得他要来送自己的逻辑很奇怪，这么追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你真不用这么客气，放心吧，以后我遇到阿姨，绝对不会跟她说你不送我的。”程深打趣道，但其实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陆冬荣的妈妈了，她或许也不记得自己了。
“程深……”
“好，我走的时候告诉你。”程深见他还想说什么，急忙打断，“我先走了，你赶紧忙自己的事去，晚上我联系你，陆冬荣。”
然后程深便潇洒地向前走去，下坡的路总是很快，程深甚至于没有思考好自己是不是要回头看一眼。
回客栈其实还很早，但待在屋子里静静地看书也很好。程深的房间窗户外面是店家的后院，种了几株紫竹，还有一个葡萄架，藤上的葡萄已经见不到影子，叶子还却挂在上面。小的时候家里也有这么一株葡萄树，可惜后来家中改建把它挪了个地方便死了，程深每每想起总是惋惜，本来再种一株也不是什么难事，可是这么多年不在家中，这样的事总是忘了，搁置了。
小的时候程深的爸爸妈妈在省城做生意，她跟着爷爷奶奶住在津渡镇，暑假、寒假就被爸爸妈妈接去省城，她其实是不大愿意去的，因为暑假正是葡萄成熟的季节，往往程深走的时候藤上是绿油油的，回来时就只见到满藤的叶了。有一年回来她竟然在挨着葡萄架的藤蔓缝隙里发现了一串葡萄，想来是藏得太隐蔽没有被哥哥发现，那串葡萄已经坏了好多颗，剩下的几颗却十分甜，无论多少年再吃葡萄，程深都找不到那样的味道了。
哥哥是大伯家的孩子，小时候因为来找奶奶经常住在程深家，他比程深大三岁，陆冬荣跟他也是认识的，哥哥总是喜欢带着他的朋友来家里玩，那个时候，陆冬荣应该也是来家里摘过葡萄的吧。程深都不大记得他是不是来过自己家里了，她很害羞，小小年纪却很爱装高冷，哥哥带着朋友来家里她都是窝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有的时候会怔怔地坐在那里，停他们打闹的声音，但是她从来没有走出去过。她在学校里甚至都不跟哥哥讲话，学校的小卖部倒教学楼有一条绿荫道，高年级的男生下课时总是喜欢在道路两旁的石阶上玩，准确地说，是明目张胆地看路过的女生，程深每次走过都会满脸通红，也不敢抬头去看陆冬荣是不是在他们中间。
拿了把椅子，倚在窗边便开始看书。书是在南昌火车站时怕自己在车上无聊买的，就这么在程深的包里一路奔波，这时候觉得无事可做，程深才想起来，牛皮纸的封面，《红楼梦中少年事》，一个少年看《红楼梦》的种种故事，这也像程深的小时候，书是一种珍贵的资源，她跟爸爸约定，期末成绩考好了便可以买几本自己喜欢的书，看完了便跟班上同学换书来看。她主动找陆冬荣，是因为从哥哥那里看到了几本鬼故事，哥哥说是陆冬荣的不能借给她，她便央着他去帮她借，书是哥哥直接给她的，看完了她便自己去还了，战战兢兢到他们班他却不在，把书给了一个门口的同学便飞快地回了自己班里。道谢是没有的，这件事情就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本来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怎样的形式去轰轰烈烈地记住它呢。就连程深也只有这个时候想了起来，在她遇见他，一个宁静地看书的下午。
那丛紫竹的影子越来越长，有风吹来，叶子便摩挲出轻轻的声响，从窗外看去，女孩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睛，任风将膝盖上的书一页页翻起又落下。
－－－－－－题外话－－－－－－
今天跟同学徒步去了镇上，乡村留守考古儿童第一次进城，好激动啊。回来赶紧码字，雨停了，明天要开始去挖土了，给自己打气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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